沈南南把这种现象归结为：江望确实适合当警察。

自习课下课铃响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。

教室里一下子乱起来，有人收书包，有人喊着去食堂抢鸡排，有人趴在窗边看雨。沈南南把只写了二百字的检讨塞进书包，决定晚上回家再编。

许迟从后排拎着书包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两张检讨纸。

沈南南看他一眼，“你真写完了？”

许迟把其中一张拍在她桌上。

“借你。”

沈南南低头一看。

上面第一句写着：尊敬的蒋老师，我深刻认识到自己身为一名高中生，不应该在校外危险场合中逞强斗狠。

她往下扫了两行，发现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
“你这水平不像你啊。”沈南南怀疑地看他。

许迟说：“江望改过。”

沈南南立刻懂了。

她把纸叠好塞进书包，“谢了，兄弟。”

许迟啧了一声，“谁是你兄弟？”

“你啊。”沈南南理直气壮，“不然你是我姐？”

许迟被她噎了一下。

江望正好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串钥匙。
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
许迟看他，“扫器材室？”

“嗯。”

沈南南一听，立刻把书包背起来，“我也去。”

江望看她，“你不用。”

沈南南说：“有难同当啊，许迟不是这么说的吗？”

许迟靠在桌边，笑得很欠，“你不是负责精神支持吗？”

“我现在升级了。”

“升什么？”

“现场监督。”

最后三个人一起去了器材室。

器材室在操场尽头，挨着废弃看台。雨天的操场空荡荡的，塑胶跑道上积着水，足球门孤零零地立在远处，网兜被风吹得轻轻晃。看台底下有一排旧房间，门上刷着掉漆的蓝色油漆，器材室就在最里面。

江望打开门，一股灰尘和潮气扑出来。

沈南南立刻捂住鼻子，“这地方是多久没人打扫了？”

许迟探头看了一眼，“可能从建校开始。”

江望把门推开，伸手在墙边摸开关。

灯管闪了两下，亮了。

里面堆着篮球、排球、坏掉的羽毛球拍，还有几张破垫子。墙角有一只空水桶，旁边放着拖把，拖把头已经黑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
沈南南站在门口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她说：“要不我们还是写检讨吧。”

许迟笑了一声，把书包往门边一扔，走进去拿拖把。

“来都来了。”

江望把袖口往上挽了一点，开始整理球筐。

他做事很安静，不怎么说话。篮球一个个被他捡起来，按新旧程度放好，坏掉的球单独放在一边。许迟正好相反，拖地拖得像要跟地板打一架，拖把杆在他手里转了两圈，差点扫到沈南南。

沈南南骂他：“你打扫还是练棍？”

许迟说：“我多才多艺。”

“你是多灾多难。”

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器材室里反而没那么阴冷了。

沈南南帮着把羽毛球拍捡起来，发现其中一支拍面破了个洞。她拿起来比划了两下，问：“这个还能用吗？”

许迟看了一眼，“可以。”

“怎么用？”

“当苍蝇拍。”

沈南南差点把拍子砸他身上。

江望站在球筐旁边，嘴角的伤在灯光下很浅。他低头整理篮球的时候，许迟忽然停了一下。

沈南南没有注意。

她正费劲地把一只排球从柜子底下扒出来，排球滚到门口，又被雨水浸湿的风吹得晃了一下。

等她站起来时，看见许迟已经走到江望旁边。

“你嘴角还疼吗？”许迟问。

江望说：“不疼。”

许迟盯着他看，“你这人嘴里有真话吗？”

江望把篮球放进筐里，“有。”

“哪句？”

“让你别打架那句。”

许迟沉默了一秒，嗤笑，“你还挺记仇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提什么？”

“提醒。”

沈南南听着他们说话，觉得又好笑又正常。

许迟这种人就需要人提醒。江望不提醒，他迟早能把自己打进处分通报里。

她抱着排球走过去，“江望，你以后真考虑一下警校吧，我觉得你天生适合管他。”

江望看她一眼，“我不考警校。”

“那你考师范？”

“也不。”

许迟在旁边说：“他考什么都行，反正比你靠谱。”

沈南南把排球往他怀里一砸，“闭嘴吧五十九。”

许迟接住排球，刚要骂回去，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雷。

灯管跟着闪了一下。

沈南南吓得手一抖，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
江望伸手扶住她的胳膊。
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
许迟也抬头看了眼灯管，“这破地方不会漏电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