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104)+番外
第43章 开窍
沈砚沐发现自己最近不太对劲。
具体哪里不对劲,他说不上来。就是走在路上,会不自觉地往左边看。谢寒屿走在他左边。
以前他也看,但那是看路。现在是看人。
看他的侧脸,看他的手指,看他被风吹起来的头发。看一眼,收回来。过一会儿,再看一眼。
他发现谢寒屿的睫毛很长。
他发现谢寒屿的手指很好看。骨节分明,指甲修得整整齐齐。这双手会煮粥,会缝衣服,会换药,会打人,会握着他的手。
他发现谢寒屿吃东西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。粥没有声音,面没有声音,连嚼花生米都没有声音。
沈砚沐把这个念头掐灭了。掐了又长,长了又掐。像割韭菜,割了一茬又一茬。
他觉得自己可能生病了。病的名字叫什么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这个病和谢寒屿有关。
一看见谢寒屿,心跳就不太对,咚,咚,咚,像有人在拿锤子敲他的胸口。
谢寒屿跟他说话,他耳朵会烫。谢寒屿看他,他不敢看回去。
沈砚沐想了一整天,想得头疼。
到了晚上,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谢寒屿在隔壁床,呼吸很轻很匀。沈砚沐翻了个身,面朝他的方向。
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,落在谢寒屿脸上。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。
沈砚沐看了一会儿,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。
第二天早上,谢寒屿又比沈砚沐早起。粥煮好了,蛋煎好了,端到桌上。
沈砚沐坐在床边,看着那碗粥,又看了看谢寒屿。“你几点起的?”
“比你早一点。”
“你每天比我早一点,你一天睡几个时辰?”
谢寒屿没有回答。
沈砚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不烫。温度刚好。他看了谢寒屿一眼。
谢寒屿坐在对面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有喝。他看着沈砚沐喝粥。
沈砚沐被他看得不自在。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
“怕你烫着。”
“我多大了,还怕烫着?”
“上次你就烫着了,舌头伸出来了。”
沈砚沐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反驳不了。他确实被烫着了,舌头也确实伸出来了。
他把粥碗放下。“那你看仔细了,我今天没被烫着。”
谢寒屿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沈砚沐看见了。他的心跳又重了,咚的一声,像有人在胸口捶了一拳。
他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耳朵尖是红的。
喝完粥,五个人继续上路。沈砚沐走在前面,谢寒屿走在他旁边。
沈砚沐走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“寒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别给我煮粥了。”
谢寒屿看了他一眼。“为什么?”
“你天天起那么早,我看着累。”
“你不用看,你睡觉。”
“我睡醒了看你眼底青了,我难受。”
谢寒屿没有说话。他走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“那你别看。”
“我忍不住。”
谢寒屿的脚步顿了一下。沈砚沐没有注意到。他走在前面,耳朵尖还是红的。
苏晚晚走在后面,看着沈砚沐的耳朵尖,小声对孟云起说了一句。“他耳朵红了。”
孟云起也看着。“嗯。”
“你说他是不是——”
“别问。”孟云起打断了她。
苏晚晚把嘴闭上了。但她嘴角弯了一下。
走了几天,到了一座山。山不高,但树很多。路从山脚蜿蜒上去,被落叶盖了大半。沈砚沐踩在落叶上,软绵绵的,没有声音。
“翻过这座山,再走一天,就到家了。”顾星成说。
家。沈砚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字。山上的房子,灶房,院子,老槐树。那是家。
他看了一眼谢寒屿。谢寒屿也在看山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他的眼睛不是没有表情的。
沈砚沐把目光收回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五个人上了山。路越来越窄,树越来越密。沈砚沐走在前面,谢寒屿走在他旁边。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,碰一下,分开。碰一下,又分开。
沈砚沐没有躲。谢寒屿也没有躲。
苏晚晚在后面看着,又小声对孟云起说了一句。“他俩今天又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碰到也不躲了。”
孟云起看了看前面两个人的肩膀,又看了看苏晚晚。“你观察得挺仔细。”
苏晚晚把目光移开。“走路不看路,看什么。”
孟云起笑了一下,没有拆穿她。
到了山上,天已经黑了。沈砚沐推开院子的门,老槐树还在,灶房还在,书房还在。一切都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,又不太一样。
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。可能是他自己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