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107)+番外
他的手臂擦过谢寒屿的胸口。隔着两层衣袍,他感觉到了谢寒屿的心跳。咚,咚,咚,和他的心跳一模一样。
沈砚沐愣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着谢寒屿。谢寒屿也看着他。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沈砚沐能看清谢寒屿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他没有躲,谢寒屿也没有躲。
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。沈砚沐的耳朵开始发烫。他想往后退一步,但腿不听使唤。
“师兄。”谢寒屿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挡着我了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挡了。”
沈砚沐张了张嘴,想说“是你先挡我的”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—— “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
声音不大。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谢寒屿看着他。看了两秒,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变大了一点。
“你猜。”
沈砚沐的脸“唰”地红了。从额头红到脖子,从脖子红到耳朵尖。红得像灶膛里的火,像锅里的虾,像秋天熟透了的柿子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的脑子已经空了。空得像一口被人舀干了的水缸,连底都露出来了。
谢寒屿伸出手,从他手里把碗拿走了。
“你脸红了。”谢寒屿说。
“没有。”
“红了。”
“那是灶火烤的。”
谢寒屿没有拆穿他。他把碗放进水里,拿布擦了擦,放在旁边。沈砚沐站在他旁边,一动不动。他的手还保持着握碗的姿势,手指微微蜷着,像在握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碗。
谢寒屿洗完了碗,擦干了手,转过身。沈砚沐还站在原地,脸还是红的。
“师兄。”谢寒屿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站这干什么?”
沈砚沐回过神来。他把手放下,转过身,走出灶房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的左脚绊了一下门槛,身体往前倾了一下。谢寒屿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衣领,把他拽了回来。
“看路。”谢寒屿说。
沈砚沐站稳了,没有回头。他走回屋里,坐到床边。心跳快得像擂鼓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烫的。他把手放下来,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。
他说“你猜”。
没说不是。
五年前,他生病发烧。谢寒屿守了一整夜,他醒来的时候,谢寒屿趴在床边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角。
秘境里,谢寒屿蹲在他面前,对着他的伤口吹了一口气。温热的,很轻。他说“疼吗”,他说“不疼”。谢寒屿说“骗人”。
矿场的路上,谢寒屿背着他。他的头靠在谢寒屿肩膀上,鼻尖蹭到他的脖子。谢寒屿的体温比他高,隔着衣袍传过来,暖得他眼皮发沉。
落雷镇的客栈里,谢寒屿帮他换药。纱布一圈一圈地缠,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一半。缠完了,手指在他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他以为他在追谢寒屿。他早起煮粥,他缝衣服,他洗碗,他叠衣服。他以为他在对谢寒屿好。他以为他在追谢寒屿。
但谢寒屿早就对他好了。好了八年。从破庙里那半块饼子开始,从山上第一碗粥开始,从落雷镇客栈里那句“你没事我才能休息”开始。他追谢寒屿,追了半天,发现谢寒屿站在原地,等了他八年。
第45章 在一起
沈砚沐失眠了。一闭眼就是谢寒屿说“你猜”时候的表情——嘴角弯着,眼睛里有光,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墙是白的。他又翻了个身,面朝谢寒屿的方向。月光照在谢寒屿脸上,他的眼睛闭着,睫毛垂下来,呼吸很轻很匀。沈砚沐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不公平。凭什么他睡得着?凭什么他说完“你猜”就睡了,留他一个人在这翻来覆去?
沈砚沐坐起来,把枕头抽出来,砸了过去。枕头砸在谢寒屿脸上,软绵绵的,没什么杀伤力。谢寒屿睁开眼,把枕头从脸上拿下来,看着沈砚沐。
“干什么?”
“你睡不着?”
“你砸我之前,我睡着了。”
沈砚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他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,看着谢寒屿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不太好看,十分委屈。
谢寒屿看了他两秒,坐起来,把枕头扔回去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你跟我说你猜。”
“嗯。”
“然后你就睡了。”
“不然呢?我陪你猜?”
沈砚沐看着他。谢寒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东西。
“你肯定喜欢我。”沈砚沐说。
谢寒屿没有说话。
“你早就喜欢我了。”
谢寒屿还是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