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13)+番外
他把整件事重新想了一遍,从陷阱倒推回地址,从地址倒推回杂货铺,从杂货铺倒推回福伯说的那些话,从那些话倒推回玉佩。
倒着推了一遍之后,他发现每一环都站得住,但每一环都经不起细看。
就像一件衣服,远远看着是好的,凑近了才发现针脚全是歪的。
“那福伯现在在哪儿?”沈砚沐问。
谢寒屿想了想:“两种可能。一种是他已经跑了,一种是有人让他跑了。”
“有人?”
谢寒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但沈砚沐注意到,他说“有人”的时候,目光往远处偏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沈砚沐没有再问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,从下山到现在,他一直是被推着走的。福伯推他一下,他走一步。孟云起推他一下,他走一步。杂货铺的纸条推他一下,他走一步。
他从来没有自己决定过方向。
“寒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不去找福伯了。”
谢寒屿看了他一眼。
“去找师父。”沈砚沐说,“福伯的事,以后再说。师父现在不知道在哪儿,这才是当务之急。”
谢寒屿看着他的侧脸,看了两秒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沈砚沐转身继续往前走,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。
谢寒屿跟在他身后,三步的距离。
他看着沈砚沐的背影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沈砚沐刚才说“福伯的事以后再说”,可福伯手里有他爹娘的线索,有那块玉佩,有他一直在找的答案。
他能放下那些,先去找师父。
谢寒屿垂下眼睫,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早就知道沈砚沐会选师父。不是因为师父比爹娘重要,而是因为在沈砚沐心里,“活着的人”永远比“死去的人”重。
这是沈砚沐的优点,也是他的软肋。
谢寒屿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。
(第五章 完)
第6章 荒村鬼音
沈砚沐决定往北走。
这个决定不是随便做的。他在客栈桌上铺了一张地图——说是地图,其实就是从杂货铺买来的一张粗纸,上面画着几条线和几个圈,标注了城镇的大致位置。卖地图的老头说这地图是二十年前画的,有些地方可能已经变了,但沈砚沐觉得总比没有强。
“有人在官道上见过师父,”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,“往北走,过了这个镇子,再往前就是凌家的地盘。”
谢寒屿站在桌子对面,低头看着地图。
“师父去凌家干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路过,也许有事。”沈砚沐想了想,“不管怎么说,先追过去看看。”
谢寒屿没有反对。他伸出手,用指尖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,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往北,绕过几个标注着“荒废”字样的地方,最终指向凌家地盘的边界。
“走这条路,”他说,“比官道近一天,但有一段山路不太好走。”
沈砚沐看了看那条线,又看了看谢寒屿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条路?”
“看过一些地方志。”
沈砚沐心想,你看的东西可真杂。他没说出来,因为他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大惊小怪——师弟爱看书,看了记住了,记住了用上了,这不是很正常吗?
“那就走这条路。”沈砚沐把地图折起来揣进怀里,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“今天呢?”
“今天——”沈砚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还早,“今天去买点干粮。上次带的快吃完了。”
谢寒屿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但沈砚沐从他那个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里读出了一句话:你上次带那么多,还说“路上万一没地方吃饭呢”,结果才几天就快吃完了。
沈砚沐假装没读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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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两个人又出发了。
这次走是夹在两座山之间的一条小道。路不宽,勉强够两个人并排走,但谢寒屿还是走在沈砚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沈砚沐已经习惯了,甚至觉得这样挺好——有人走在后面,他就不用老回头担心人跟丢了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路边的树渐渐多了起来,把头顶的天遮得严严实实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,像碎掉的金子。
“这地方还挺好看的。”沈砚沐说。
谢寒屿没有接话。
沈砚沐回头看了他一眼,发现他的目光不在树上,而在路两边的灌木丛里,像在找什么东西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又是“没什么”。沈砚沐已经学会了一件事——谢寒屿说“没什么”的时候,不一定真的没什么,但一定是“现在跟你说也没用”或者“说了你也帮不上忙”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