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3)+番外
“那明日一早出发。”
“好。”
沈砚沐转身离去,没有看见,在他走后,谢寒屿合上书页,抽出夹在里面的纸条,凑近烛火静静燃尽。
月色冷白,洒满荒山。
下山的脚印层层叠叠,荒芜山道,无人归来。
(第一章 完)
第2章 下山
沈砚沐说要“明天一早出发”,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——说“一早”,实际意思是“天不亮就开始折腾”。
这不,鸡叫第二遍的时候,灶房的灯已经亮了。
谢寒屿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,像一只手轻轻拍你肩膀叫你起床的香味。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,认命地起了床。
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,他看见沈砚沐正往油纸包里塞东西。
烧饼。咸菜。卤蛋。还有一小罐自己腌的辣酱。
“你搬家?”谢寒屿靠在门框上问。
沈砚沐头都没抬:“路上万一没地方吃饭呢?”
“师父上次也没带这么多。”
“师父是师父,我是我。”沈砚沐把油纸包塞进包袱,又检查了一遍,“你带了几件换洗衣服?”
“两件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够了。”
沈砚沐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:你说了不算。
谢寒屿闭上了嘴。
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在“带多少衣服”这种问题上,跟沈砚沐争论是没有意义的。他会一边说“随你”,一边往你包袱里多塞一件,然后在你出发的时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谢寒屿的包袱最终被塞进了四件换洗衣服、两双袜子、一条围巾,以及一小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伤药。
他看了看那个明显比自己预想中鼓了一大圈的包袱,又看了看正在检查行囊的沈砚沐,没有说话。
“怎么了?”沈砚沐注意到他的目光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觉得太重了?那我帮你背。”
“不用。”谢寒屿把包袱系好,背到肩上,“我能背。”
沈砚沐看了他一眼,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逞强。确认完毕后,点了点头:“走吧。”
山路的早晨,露水很重。
沈砚沐走在前面,谢寒屿跟在后面,中间隔了大概三步的距离。这个距离是谢寒屿刻意保持的——不远不近,刚好能看见沈砚沐的后脑勺和他微微晃动的发带,又不至于让沈砚沐觉得他贴得太近。
其实他想贴得更近一点。
但他知道不行。沈砚沐这个人,对“距离”这件事有天然的敏感度。你离他太远,他会担心你是不是心情不好;你离他太近,他会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。唯一能让沈砚沐安心待着的距离,就是刚好在他视线范围内的距离。
谢寒屿花了八年才摸清这个规律。
所以他就走在三步之后。
“寒屿。”沈砚沐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记不记得,你刚来的时候,也是这么走的。”
谢寒屿沉默了一瞬。
他当然记得。
八年前,他跟在沈砚沐身后走这条山路,也是一前一后,也是差不多的距离。那时候他浑身是伤,脚底全是血泡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沈砚沐走三步就回头看他一眼,走三步就回头看一眼,那个表情既心疼又无奈,像在看一只倔强的小动物。
“我当时以为你会背我。”谢寒屿说。
“我想背来着,”沈砚沐头也没回,声音从前面飘过来,“但你那个眼神,啧啧,跟要吃人似的,我没敢。”
谢寒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沈砚沐没看见。他正在低头看路,脚下的石板湿漉漉的,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。他踩得很小心,时不时回头提醒一句:“这块滑,绕一下。”
谢寒屿想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,但没说。因为沈砚沐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自然。
他对谁都这样。
想到这里,谢寒屿嘴角那点弧度又收了回去。
下了山,路就好走多了。
从他们的山居到最近的镇子,脚程快的话要两个时辰。沈砚沐计划先到镇上打听消息——师父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这个方向,镇上应该有人见过他。
“到了镇上,你先去找个地方歇脚,我去打听。”谢寒屿说。
沈砚沐皱眉:“为什么是你去?”
“因为我会说话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我不会说话?”
谢寒屿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:你觉得呢?
沈砚沐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反驳,但仔细一想——好像确实。他这个人吧,跟熟人说话没问题,跟陌生人说话也不是不会,但总有一种“我是好人快来骗我”的气质。师父以前说过他,说他那双眼睛太干净了,什么心事都藏不住,别人一看就知道他好欺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