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31)+番外
“这块玉佩——”他开口了。
“不用说了。”祁家家主打断了他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他们,声音从前面飘过来,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跟我来。”
沈砚沐看了看谢寒屿,谢寒屿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三个人跟着祁家家主往竹林深处走去。
祁家家主走在最前面,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是在丈量这片他已经走过无数遍的土地。沈砚沐跟在他身后,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个人不会伤害他们。
他说不上来为什么。就是一种直觉。就像你走在山路上,看见一只老虎,你知道它不会吃你——不是因为它不吃人,而是因为它的眼睛里没有杀意。
祁家家主的眼睛里没有杀意。
有的是别的什么东西。沈砚沐说不清,但他觉得那东西和他有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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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家的宅子在山丘的另一边。
不是沈砚沐想象中的那种高门大户,而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院落,灰墙黑瓦,朴素得像一个普通乡绅的住处。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,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在等什么人。
“坐。”祁家家主指了指石凳。
三个人坐下。祁家家主在他们对面坐下,拎起茶壶,倒了四杯茶。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沈砚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,不烫不凉,刚好入口。
“你叫沈什么?”祁家家主问。
“沈砚沐。”
“砚沐。好名字。”祁家家主点了点头,“你父母叫什么?”
沈砚沐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。
“我爹叫沈书衡。我娘叫温知柔。”
祁家家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那个停顿很短,短到如果不是沈砚沐一直在盯着他的手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但沈砚沐注意到了——因为他已经学会了从这些细微的动作里读取信息。这是从下山以来,一路上被骗、被设计、被引入陷阱之后,他学会的唯一一件事。
注意那些“顿了一下”。
“你知道你父母的事吗?”祁家家主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砚沐说,“我两岁的时候就被师父带走了,师父说我父母都死了,但没说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你师父是谁?”
“顾星成。”
祁家家主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沈砚沐注意到,歧家家主的样子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,忽然被人拨动了。
“顾星成,”祁家家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但他失踪了。”
“失踪?”
“他说出门三天就回来,现在已经过了很多天了,没有消息。”沈砚沐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稳,但坐在他旁边的谢寒屿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茶杯上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
祁家家主沉默了很久。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又端起来喝了一口。一杯茶喝了三口,像是在用喝茶的时间想什么事情。
“你跟你娘长得很像。”他最终说。
沈砚沐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
又是这句话。福伯说过,张先生也说过,现在祁家家主也这么说。他不知道自己娘长什么样,但他开始觉得,他娘一定是一个让人见过就不会忘记的人。
“您认识我娘?”他问。
祁家家主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灵汐族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他问。
“不多。”沈砚沐说,“只知道他们是隐世的家族,血脉特殊,有治愈的能力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没有了。”
祁家家主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像是心疼,又像是无奈,更像是一种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但你什么都该知道”的叹息。
“灵汐族对你娘那个年代的外人是很排斥的,不愿外人进他们族地,”祁家家主慢慢说道,“但灵汐族对我们祁家有恩。很久以前,祁家曾经遭遇过一次大劫,是灵汐族的人出手相救,才保住了祁家的血脉。从那以后,祁家历代家主都立下过誓言——如果灵汐族的后人找上门来,祁家必须善待。”
沈砚沐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。
灵汐族对他祁家有恩。所以祁家家主看到玉佩之后,态度就变了,原来是因为他身上流着灵汐族的血。
“所以您刚才——是认出这块玉佩了?”沈砚沐问。
祁家家主点了点头。
“这块玉佩是灵汐族嫡系的身份标识。你娘是灵汐族的人,你是她的孩子,你身上流着灵汐族的血。”
沈砚沐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玉佩。温热的,贴着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