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32)+番外
灵汐族的血。
他是灵汐族的人。
不,他是半个灵汐族的人。他爹姓沈,他娘姓温,他身上的血有一半来自灵汐族,一半来自沈家。
“那地宫里的白骨——”沈砚沐抬起头,“是谁?”
祁家家主的眼神暗了一下。
“那是我祁家先祖的夫人。她也是灵汐族的人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“她死后葬在地宫里,身上的信物一直留在身边。你在地宫里的那些感应,是因为灵汐族的血脉产生了共鸣。”
祁家家主看着沈砚沐手上的戒指说:“先祖下葬前特意把这枚戒指留在棺外的机关盒里,他说灵汐族的血脉终有一天会循着共鸣找来,这枚戒指就当作归还的信物,也当作祁家对灵汐族的承诺。”
沈砚沐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。
所以不是他娘,是他娘的族人。一个嫁到祁家的、灵汐族的女人。
难怪会有共鸣。
难怪那枚戒指只对他的触碰有温度。
“地宫是祁家的禁地,”祁家家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调子,“外人擅入,按照规矩,是要受罚的。”
孟云起的脸又白了。
“但是,”祁家家主话锋一转,“你们是误入,不是擅闯。而且你——”他看着沈砚沐,“你是灵汐族的后人。对祁家来说,灵汐族的后人不是外人。”
孟云起的脸从白变回了正常颜色。
沈砚沐看着祁家家主那张严肃古板的脸,忽然觉得这个人没有看起来那么冷硬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一种“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,但我不说破”的温和。
“谢谢您。”沈砚沐说。
祁家家主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谢我。你们在地宫里待了多久?”
“大概一个多时辰。”沈砚沐说。
祁家家主皱了皱眉。
“一个多时辰?”他看了看沈砚沐,又看了看谢寒屿,又看了看孟云起,“你们在地宫里一个多时辰,没有触发任何杀阵?”
“触发了,”谢寒屿说,“但绕过去了。”
祁家家主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欣赏。
“你是散修?”
“是。”
“哪个师父教的?”
谢寒屿沉默了一瞬。
“我师兄的师父。”
祁家家主看了看沈砚沐。沈砚沐点了点头。
“顾星成。”祁家家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味道,“顾家的人。顾家的术法以守护见长,能在地宫里绕开杀阵,说明你们学得不错。”
沈砚沐想说“是他学得不错,我不太行”,但觉得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不太合适,就没说。
“祁伯伯,”孟云起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,“这件事能不能——不告诉我爹?”
祁家家主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爹最近身体还好吗?”
“还——还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上次他来找我喝酒,喝到一半说头晕,我让他少喝点,他不听。”祁家家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你回去告诉他,就说我说的,酒该戒了。”
孟云起愣了一下。
“那地宫的事——”
“什么地宫?”祁家家主放下茶杯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孟云起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沈砚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忽然有点想笑。这位祁家家主,表面上一脸严肃,实际上已经在放水了——放得还不声不响的,让你连谢谢都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天色不早了,”祁家家主站起来,“你们今晚住下,明天再走。”
“我们还要赶路——”沈砚沐刚开口,就被祁家家主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“灵汐族的后人到了祁家,连顿饭都不吃就走,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祁家?”
沈砚沐想了想,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,充分到他没法拒绝。
“那就打扰了。”他说。
祁家家主点了点头,转身吩咐旁边的一个仆人:“收拾两间客房。”
“三间。”谢寒屿说。
祁家家主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沈砚沐。
“三间。”他改口道。
仆人领命去了。
沈砚沐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晚霞,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经历像一场梦。地宫、白骨、蓝色的光、幻境中的女人、祁家家主说的那些话——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,像一锅煮糊了的粥,味道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但他记住了一件事。
他是灵汐族的后人。
他身上流着灵汐族的血。
这个事实,从今天开始,不再是福伯说的“可能”,也不再是张先生说的“传说”。是祁家家主亲口确认的——灵汐族对祁家有恩,祁家不会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