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34)+番外
早饭摆在祁家的偏厅里。
一张方桌,四把椅子,桌上摆着清粥、小菜、馒头、鸡蛋,还有一碟切成丝的酱菜。不算丰盛,但很实在,一看就是家常的东西。
沈砚沐坐下的时候,发现桌上只有三副碗筷。
“祁伯伯不吃?”他问。
仆人摇了摇头:“家主一早出去了,说是有事要办。他让三位客人慢慢吃,不用等他。”
沈砚沐点了点头,拿起筷子。
孟云起已经开吃了。他吃东西的样子和他说话一样——快、直接、不讲究。一口馒头一口粥,中间夹一筷子酱菜,嚼得“咔嚓咔嚓”响。
“你吃东西能不能慢点?”沈砚沐说。
“赶路的人吃饭不能慢,”孟云起嘴里含着馒头,含糊不清地说,“这是经验。”
“你现在又不赶路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沈砚沐摇了摇头,低头喝粥。
谢寒屿坐在对面,安安静静地吃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沈砚沐有时候怀疑他吃东西是不是在练什么功法——怎么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呢?连粥都不发出声音。
三个人吃到一半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那声音不像祁家家主那样沉稳有力的,而是一种很轻的、像猫一样小心翼翼的脚步声。
沈砚沐抬起头,看见一个人从偏厅门口探了探头。
苏晚晚。
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,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,脸上比上次在荒村见面时多了些血色,但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,像是没睡好。
她看见沈砚沐,愣了一下。
沈砚沐也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两个人同时开口。
苏晚晚先反应过来,往后退了半步,像是随时准备跑。
“你别怕,”沈砚沐赶紧说,“我们不是来抓你的。”
“你们?”
沈砚沐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谢寒屿,又指了指孟云起。孟云起嘴里还含着馒头,冲苏晚晚挥了挥手,那动作说不上是打招呼还是赶苍蝇。
苏晚晚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沈砚沐脸上。
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路过。”沈砚沐说,“你呢?”
苏晚晚咬了咬嘴唇。
“我也是路过。”
沈砚沐看着她的表情,觉得这个“路过”和他那个“路过”不太一样,苏晚晚的“路过”听起来像是“我不想说但我不说又不行所以我说路过你们就当我是路过吧”的意思。
“你吃早饭了吗?”沈砚沐问。
苏晚晚犹豫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“那坐下一起吃。”
苏晚晚又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桌子旁边的椅子。三把椅子,沈砚沐坐了一把,谢寒屿坐了一把,孟云起坐了一把。
“我站着就行。”她说。
“客气什么,”孟云起站起来,把自己那把椅子让给她,“你坐,我再去搬一把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馒头,声音含混不清,但动作很利索。椅子让出去了,人已经走到门口去搬新的了。
苏晚晚看着他,愣了一下。
她在沈砚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。
仆人很快添了一副碗筷。苏晚晚拿起筷子,夹了一小块馒头,小口小口地吃着,像一只在确认环境安全的猫。
孟云起搬了椅子回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他问。
苏晚晚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。
“走路。”
“从哪儿走来的?”
“那边。”
孟云起看了看她指的方向,是北边。
“北边?那不是凌家的地盘吗?”
苏晚晚没有说话。
沈砚沐注意到,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,像在紧张。他想起上次在荒村,她也是这样——明明怕得要死,但就是不肯低头,不肯求人,不肯说“帮帮我”。
“你不想回家?”沈砚沐递了个话头。
苏晚晚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不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筷子,抬起头。
“家里要把我嫁人,”她说,“我不愿意嫁给一个我没见过的人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孟云起皱了皱眉。
“你爹娘逼你?”
“我爹说这是为了家族好。”苏晚晚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,“他说苏家现在的位置不稳,需要和其他世家联姻来巩固势力。我是苏家的女儿,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“责任?”孟云起的声音拔高了一点,“凭什么你的责任就是嫁人?”
苏晚晚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意外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大概是没有想到,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,会这么替她抱不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