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44)+番外
山路比官道窄得多,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。沈砚沐走在最前面,苏晚晚跟在他后面,孟云起走在苏晚晚后面,谢寒屿走在最后。
这个队形是自然而然形成的,没有人刻意安排。但谢寒屿注意到,苏晚晚走路的节奏和沈砚沐很同步——沈砚沐迈左脚,她也迈左脚;沈砚沐停下来看路,她也停下来等。两个人的步伐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,一前一后,默契得像一对走了很久的搭档。
谢寒屿走在最后面,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他想起八年前,他刚被沈砚沐捡回去的时候,也是这么跟在后面的。沈砚沐走三步回头看他一眼,走三步回头看一眼,那个表情既心疼又无奈。他当时觉得沈砚沐太啰嗦了,走个路而已,至于吗?
现在他知道了。
至于的。
当你走在一个人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,你会忍不住想——他什么时候会回头看我?
沈砚沐现在走在苏晚晚前面,他会回头看她吗?
会的。
“苏姑娘,这里有个树根,你小心。”沈砚沐回头看了一眼,指了指地上凸起的树根。
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,绕了过去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
谢寒屿把这两个字的对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谢谢。不客气。
很普通的对话。每天都会发生的那种。不应该让人觉得不舒服。
但谢寒屿觉得不舒服。
他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。像是有个人在你胸口放了一块石头,不大,但压着,喘气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“寒屿,你走那么后面干什么?走快一点。”沈砚沐又回头了,这次看的是他。
谢寒屿加快了两步,但没有走到沈砚沐旁边。他走在苏晚晚后面,隔着两步的距离。
他不想走在沈砚沐旁边。
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苏晚晚从那个位置挤开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谢寒屿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?
他低下头,看着脚下的路。路面上铺着一层松针,踩上去软绵绵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他的脚步很轻,轻到走在前面的苏晚晚根本听不见他的存在。
但沈砚沐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。
这算不算一种默契?
谢寒屿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沈砚沐今天回了四次头。两次看苏晚晚,两次看他。
一比一。
平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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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过第一座山的时候,苏晚晚走不动了。
她的鞋底磨穿了,因为走的急,她就穿了平时常穿的是绣花鞋,鞋底是布做的,走平地还行,走山路就不够用了。她的鞋底磨出一个洞,石子硌进脚底,每走一步都疼得她皱眉。
沈砚沐注意到她走路的样子不对劲。
“脚怎么了?”他蹲下来看了一眼。
苏晚晚把脚往后缩了缩:“没事。”
“鞋破了?”沈砚沐看到了那个洞。
苏晚晚抿了抿嘴,没说话。
沈砚沐想了想,从包袱里翻出一双布鞋。那是他备用的鞋子,穿了一年多,鞋底磨薄了,但没破。他把鞋子放在苏晚晚面前。
“先穿我的。”
苏晚晚看着那双鞋,又看了看沈砚沐的脚。
“你的鞋我穿不了,太大了。”
“大就多穿几双袜子。”
苏晚晚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去了。她把脚上的绣花鞋脱下来,换上沈砚沐的布鞋。鞋子确实大,她走了一步,鞋子差点从脚上飞出去。
沈砚沐看着她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走路的时候把脚趾往上翘,就不会掉了。”
苏晚晚试了试,走得歪歪扭扭的,像一只刚学走路的小鸭子。
孟云起在旁边看着,忽然蹲下来,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双袜子。
“穿两双袜子,再穿他的鞋,应该就不会掉了。”他把袜子递给苏晚晚。
苏晚晚接过去,看了孟云起一眼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孟云起说。
谢寒屿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
沈砚沐给了苏晚晚一双鞋,孟云起给了苏晚晚一双袜子。两个人的东西加起来,刚好够苏晚晚穿。
他什么都没有给。
他没有东西可以给,他的鞋自己穿着,他的袜子也自己穿着。他出门从来不多带东西,因为沈砚沐会帮他带。
苏晚晚把两双袜子都穿上,又穿上沈砚沐的布鞋。鞋子还是大,但至少不会掉了。她站起来走了几步,虽然还是有点歪歪扭扭的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“这样能走吗?”沈砚沐问。
“能。”苏晚晚说。
“那就走吧。再翻一座山,天黑前能找到地方扎营。”
四个人继续上路。沈砚沐走在最前面,苏晚晚跟在后面,穿着那双大了一号的布鞋,走得很慢。孟云起走在她旁边,时不时伸手扶她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