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57)+番外
谢寒屿看了他一眼。
“给你用。”
沈砚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倒是想得远。”
“不远。就想了后面几天的事。”
沈砚沐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,但没深想。他把脚收回来,踩在地上试了试。水泡挑破了反而不疼了,走起来舒服多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
谢寒屿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户关上。天已经黑了,院子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师兄。”他背对着沈砚沐,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怎么找师父?”
沈砚沐想了想。
“先打听打听。凌家地盘这么大,师父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“如果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他呢?”
沈砚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更要找了。”
谢寒屿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如果找到师父之后,发现一些你不想知道的事情呢?”
沈砚沐看着他,目光很平静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
“那你猜错了。”沈砚沐说,“不管是什么事,我都想知道。好的想知道,坏的也想知道。不知道才是最难受的。”
谢寒屿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他想说:如果那些事情会让你难过呢?如果那些事情会让你对这个世界失望呢?如果那些事情会让你觉得,你一直相信的东西都是假的呢?
但他没有说。
因为沈砚沐说了“想知道”,他就会帮他找到答案。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。
“早点睡。”沈砚沐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下巴,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谢寒屿吹灭了烛火,在旁边的床上躺下来。
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,在屋子里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。两个人躺在床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沈砚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“寒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在谢家旧冢说的那些话,我想了想。”
谢寒屿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你想了什么?”
“我想——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,辛苦了。”
谢寒屿没有说话。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沈砚沐也没有再说话。
黑暗中,两个人各自睁着眼睛,看着同一片天花板。天花板是木头的,上面有一道裂缝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小河。
谢寒屿看着那道裂缝,想起沈砚沐说的那句“辛苦了”。
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。从来没有人。他父亲没有,母亲没有,谢家的任何人没有。他在街头流浪的时候,没有人在意他辛不辛苦。他被沈砚沐捡回去之后,沈砚沐对他很好,但沈砚沐从来没有说过“辛苦了”。
因为沈砚沐不知道他扛了什么。
现在知道了。
谢寒屿闭上眼睛,把那三个字放在心里最深处。那个位置原本空着的,现在有了东西。很轻,很暖,像一片羽毛,又像一团火。
第二天早上,沈砚沐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。
不是那种客气的“咚咚咚”,而是那种“快开门我有急事”的急促。他睁开眼,发现天已经大亮了,谢寒屿不在旁边的床上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他趿着鞋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小二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客官,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”
沈砚沐接过信,信封上空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写。他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你师父在凌家北边的废弃矿场。一个人来。”
沈砚沐看着那行字,眉头皱了起来。
一个人来。
这四个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。像是有人挖了一个坑,在上面铺了一层树枝和浮土,然后竖了一块牌子说“站这儿”。
“谁送来的?”他问小二。
小二摇了摇头:“一个小孩,送了信就跑了,追都追不上。”
沈砚沐把纸条折起来,塞进怀里。
谢寒屿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“谁的信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砚沐说,“说师父在凌家北边的废弃矿场。”
“一个人来?”
沈砚沐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谢寒屿没有回答。他把粥递到沈砚沐手里。
“先吃饭。吃完了再说。”
沈砚沐端着粥,看着谢寒屿的表情。那个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映不出任何情绪。但沈砚沐知道,谢寒屿心里一定在想什么——因为他每次异常平静的时候,都是在想很多事情,只是不说。
“你不会一个人去的。”谢寒屿说。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沈砚沐喝了一口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