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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风不曾闻(6)+番外

作者:山窗煮墨 阅读记录

开门的是个老人,头发花白,背微微佝偻着,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袍子。沈砚沐注意到那件袍子的料子不差,只是穿得太久了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
老人看见沈砚沐的时候,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

就亮了一下。然后迅速暗了下去,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。

“进来吧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。

院子里比沈砚沐想象的大。一棵老槐树占了半个院子,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,像是提前准备好的。

“坐吧。”老人指了指石凳,自己在对面坐下了。

沈砚沐坐下的时候,注意到老人的手在微微发抖,那种抖法,更像是紧张,或者激动。

谢寒屿没有坐。他站在沈砚沐身后半步的位置,靠在那棵老槐树上,双手抱胸,看起来懒懒散散的,但沈砚沐知道他那个姿势随时可以动起来。

“这位是顾家的旧人,”孟云起介绍道,“以前在宗主身边做事。你们叫他福伯就行。”

福伯。沈砚沐在脑子里搜了一遍这个名字,没搜到任何信息。师父从来没提过这个人。

“你认识我师父?”沈砚沐问。

福伯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沈砚沐脸上,像是在看一样很珍贵又很脆弱的东西。

“你长得真像你娘。”他说。

沈砚沐愣了一下。

他?

他娘?

这两个字砸在他脑子里,砸得他有点懵。

他从来没有想过“娘”这个概念。师父说他是孤儿,从雪地里捡来的,那自然就没有爹娘。没有爹娘的人,怎么会去想爹娘长什么样呢?

可现在有人说他长得像他娘。

“我……有娘?”沈砚沐听见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觉得有点蠢。谁没有娘呢?没有娘的人是怎么生出来的?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?

但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
福伯看着他的表情,眼里闪过一丝心疼:“你当然有娘。你娘叫温知柔,是灵汐族的人。你爹叫沈书衡,是沈家的医修。”

沈砚沐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
沈书衡。温知柔。

这两个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过。

“我师父说我是孤儿,”沈砚沐说,“从雪地里捡来的。”

福伯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“你师父……他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
这话听起来就不对劲。

沈砚沐不是傻子。虽然他在某些方面确实迟钝了一点——比如永远分不清谁对他有意思,比如永远最后一个发现自己被人骗了——但在“这话听起来不对劲”这件事上,他的直觉还是很准的。

“为了我好,所以告诉我我是孤儿?”沈砚沐说,“这逻辑我怎么有点听不懂。”

孟云起在旁边咳了一声,也不知道是嗓子不舒服还是想提醒他注意礼貌。

福伯没有介意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手还是抖的,茶水在杯沿晃了晃,差点洒出来。

“你爹娘的事……说来话长。”福伯放下茶杯,“我只能告诉你,他们都走了。走得很早。你师父把你带走,是不想你也出事。”

“出什么事?”

福伯看了他一眼,那个眼神很复杂,像是在说“我不能告诉你”,又像是在说“你以后会知道的”。

“有人想害你们一家。”福伯最终说了这么一句。

沈砚沐的脑子转了一下。

有人想害你们一家。他爹娘都走了。他师父把他带走了。

“那我师父这次失踪,跟那个人有关系?”沈砚沐问。

福伯的手抖了一下。

茶杯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
这一下,沈砚沐看得很清楚。他的直觉又开始嗡嗡叫了,叫得他后脑勺发紧。

“福伯,”谢寒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不轻不重,“你知道什么就说吧。我师兄这个人,你越瞒他,他越要问到底。你全说了,他反而要去消化半天。”

沈砚沐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谢寒屿一脸无辜:“实话。”

沈砚沐想反驳,但想了想,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。他这个人有个毛病——别人越不让他知道的事,他越想知道。知道了之后呢?他会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,想得脑袋疼,最后发现想了也没用。

但这不代表他不想知道。

福伯看了看谢寒屿,又看了看沈砚沐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像是欣慰,又像是感慨。

“你这师弟,很护着你。”福伯说。

沈砚沐莫名其妙:“他是我师弟,当然护着我。”

谢寒屿没有说话。

福伯也没有再说什么。他站起身,走到屋子里面,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布包,递到沈砚沐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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