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76)+番外
沈砚沐走在前面,谢寒屿跟在后面。
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前一后,像一个人和他的影子。
他们穿过回廊,走过花园,经过一扇月亮门的时候,一个仆人端着茶盘从对面走过来,低头行礼:“家主,陆公子。”
沈砚沐点了点头,从仆人身边走过。
他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。他走在前面,谢寒屿跟在后面。这个画面他见过无数次。但他总觉得,在这个画面之外,还有另一个画面。另一个他也走在前面,另一个人也跟在后面。那个人不是谢寒屿——不,是谢寒屿。是同一个谢寒屿,但又不太一样。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。
沈砚沐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掉了。可能是昨天晕倒的后遗症,脑子还没完全清醒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谢寒屿跟在他身后。
阳光很好,风很轻,院子里的花开得很盛。一切都是好的。一切都是对的。他是顾远徵,顾家的家主。谢寒屿是他的师弟陆辞远。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他会一直走在他前面,他会一直跟在他身后。一臂的距离。不远不近。
这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沈砚沐不知道的是,在他身后,谢寒屿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里翻涌着的东西,比“师弟看师兄”要重得多、深得多、暗得多。
(第二十六章 完)
第27章 旧事
议事厅里坐满了人。
沈砚沐坐在主位上,听着下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家主,谢家那边——”
“按兵不动。”沈砚沐说。语气不重,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。谢家增兵边界不是一天两天了,急什么?等他们先动。谁先动谁露破绽,这是父亲教他的,他一直记得。
“可是凌家那边——”
“凌家也不会动。”沈砚沐的目光落在说话那人身上,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,“凌家要动,不会等到现在。”
那人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。沈砚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没有看他。议事结束了。
出了议事厅,谢寒屿走在他旁边。
沈砚沐知道他在旁边,但没有看他。不需要看。他从小就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——走在他左边,不远不近,不说话,但一直在。师父在世的时候,谢寒屿是这样。师父走了以后,他还是这样。
“你觉得凌家会动手吗?”沈砚沐问。
“不会。”
“谢家呢?”
“会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沈砚沐点了点头。这个答案和他想的一样。他不需要再问了。谢寒屿的分析能力比他强,这一点他很早就知道。师父在世的时候就说过,辞远这孩子脑子好使,就是心思太重。沈砚沐当时想,心思重不重无所谓,脑子好使就行。他需要一个能帮他分析局势的人,谢寒屿就是那个人。至于谢寒屿在想什么——他没想过要知道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,没必要全搞清楚。
两个人穿过回廊,走过花园,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。沈砚沐靠着树干,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叶。树叶很密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闭了一会儿眼睛,觉得阳光晒着舒服。
“师兄。”谢寒屿站在他旁边,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还记得你把我带回来的那天吗?”
沈砚沐睁开眼睛,想了想。记得。不是因为那天有多特别,是因为他的记性一向好。他记得那是秋天,河边有风,风里带着水草的味道。他跟着师父从凌家回来,路过一条河,看见一个小孩蹲在河滩上。那小孩浑身是伤,衣服破得不成样子,手里攥着一块石头,眼睛盯着河面。沈砚沐以为他要投河,走过去把他拽了回来。
那小孩摔倒在地,手里的石头飞出去,掉进了水里。他没有哭,没有喊,没有说“你干什么”。他坐在地上,抬起头看着沈砚沐。那双眼睛很黑,很亮,像两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。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感激,甚至没有疑惑。就是看着你。等着你下一步动作。
“你在河滩上干什么?”顾远徵问。
那小孩没有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想——”
“我在看鱼。”那小孩打断了他。
顾远徵看着他的脸。那张脸上有伤,有新伤,有旧伤,有些已经结了痂,有些还在渗血。他的手臂很细,细得像两根干柴,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陆辞远。”
“姓陆?”
“嗯。”
顾远徵点了点头,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家人、为什么一个人在河边、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。问了又怎样?知道了又怎样?人已经在这里了,过去的事改变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