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89)+番外
“你好像很了解他。”沈砚沐说。
“因为我当过他的。”谢寒屿说。
沈砚沐没有接话。他把两封信叠在一起,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“你怎么看这封信的内容?”他问。
谢寒屿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时机太巧了。顾星成病重,换命之术就送到了顾远徵手上。像是有人算好了每一步,等着他自己走进来。”
“你是说有人在操控这一切?”
“不是操控。是引导。”谢寒屿说,“把所有的选择摆在顾远徵面前,让他自己选。选错了,后果他自己承担。选对了——也没有什么是对的了。人已经死了。”
沈砚沐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桂花树。满树的金黄,风一吹就落几朵下来,掉在地上,小小的,像一粒一粒的米。
“顾远徵会怎么选?”他问。
“你觉得呢?”
沈砚沐没有回答。事已成定局,他知道顾远徵会怎么选。换命。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
沈砚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温知柔。他娘,顾远徵会去找她。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来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去找师父。找孟云起。”沈砚沐说,“他们在秘境里也有自己的身份。他们也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苏晚晚已经不在秘境里了。她在拜堂那天就离开了,在现实中醒来。现在秘境里只剩下他们四个:沈砚沐、谢寒屿、顾星成、孟云起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间。沈砚沐走在前面,谢寒屿跟在后面。走廊里很安静,桂花树的影子从窗户里投进来,落在地上,一块一块的,像碎掉的金子。
他们先去找孟云起。
孟云起住在东厢房。沈砚沐敲了敲门,没有人应。他又敲了敲。门开了。孟云起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,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。他看见沈砚沐,愣了一下。
“师父?”
沈砚沐看着他的脸。这张脸他见过无数次——在山上,在路上,在客栈里。孟云起的脸,爱笑,爱说话。但现在这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孟云起的。是沈书衡的。认真,专注,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郑重。
“你记得你是谁吗?”沈砚沐问。
孟云起皱了皱眉。“师父,你怎么了?”
沈砚沐和谢寒屿对视了一眼。孟云起还没有清醒。他还以为自己是沈书衡,是顾远徵的徒弟,是那个医术精湛、沉默寡言、偷偷喜欢着温知柔的年轻人。
“没什么。”沈砚沐说,“知柔在哪儿?”
“在她姐姐的院子里。这几天她一直待在那边,不太出门。”
沈砚沐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温知柔的院子在花园的北边,不大,但很安静。院子里种着一棵梅树,还没到开花的季节,光秃秃的,枝干伸向天空,像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。沈砚沐站在院子门口,没有进去。
“师父。”沈砚沐叫了一声。
顾星成看着他。“你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全部?”
“全部。”
顾星成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书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推开窗户,桂花的香味涌进来。
“我没有办法阻止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沈砚沐解释。“我试过。在记忆里,我试过。但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。我改变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沐说。
“你娘——”顾星成停了一下,“温知柔,她会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爹也会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星成转过身,看着沈砚沐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他忍住了,忍得眼眶通红。
“你不恨我?”
沈砚沐看着他。
“不恨。”沈砚沐说。
顾星成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沈砚沐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。谁都没有说话。
谢寒屿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他没有走进去。他把门轻轻关上了。
(第三十四章 完)
第35章 献祭
秘境开始塌了。
像一幅画泡了水,颜料从边缘开始洇开,人物的脸模糊了,房子的轮廓歪了,天空的颜色从蓝变成灰,从灰变成白,最后什么都剩不下。沈砚沐站在书房的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一点一点地变淡。树枝还在,但花朵已经看不清了,像隔了一层起雾的玻璃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谢寒屿站在他身后。
沈砚沐点了点头。他们现在不是顾远徵和陆辞远了。那些线断了,那些按着他们肩膀的手松开了。他们是旁观者,站在这个正在碎裂的世界里,看一场已经演完的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