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不曾闻(9)+番外
“那你——”沈砚沐想了想,“你知道是谁杀的你爹娘吗?”
谢寒屿没有立刻回答。
月光在房间里慢慢地移,从桌腿移到了椅子脚,又从椅子脚移到了门槛上。
“不知道。”谢寒屿最终说。
谢寒屿终于翻过身来,面对着他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淡很淡。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暗色里看不分明,但沈砚沐觉得他在看自己。
“你不生气?”谢寒屿问。
“生什么气?”
“师父瞒你。”
沈砚沐想了想这个问题。
“生气。”他承认,“但好像也没那么生气。就是——有点委屈。”
他说完觉得“委屈”这个词不太对。一个二十岁的男人说自己委屈,怎么听怎么别扭。
“就是那种,”他比划了一下,“你知道你本来应该有的一些东西,但你从来不知道自己有,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没了。你不是在难过这些东西没了,你是在难过自己连知道都不知道。”
他比划完了,觉得自己比划得也不怎么样。
但谢寒屿好像听懂了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就一个字。
沈砚沐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下文。
“你就不想安慰我两句?”他问。
“你想听什么?”
“比如说‘师兄你别难过’之类的。”
“师兄你别难过。”
“……你这说得也太敷衍了。”
“你让我说的。”
沈砚沐瞪了他一眼。
谢寒屿面无表情地回看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三秒,沈砚沐先绷不住了,笑了一声。
“算了,”他躺回去,“睡觉。”
他把被子拉好,闭上眼睛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睁开。
“寒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?”
沈砚沐想了想,也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。谢他愿意说那些事?谢他刚才听自己发牢骚?还是谢他八年前愿意跟自己回家?
“没什么,”他说,“睡吧。”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谢寒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很轻。
“师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爹娘的事,会查清楚的。”
沈砚沐闭着眼睛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他听见谢寒屿也翻了个身,然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了。
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猫叫了一声,又停了。
沈砚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把那块玉佩从枕头底下摸出来,握在手心。玉的温度比他的掌心低一点,贴着皮肤,凉丝丝的。
他想,明天要不要去找孟云起再问问?
或者去查一查“灵汐族”是什么?
又或者——先去找师父?师父才是当务之急。爹娘的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,不急在这一时?
他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,安心地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再说。
第二天早上,沈砚沐是被谢寒屿叫醒的。
“师兄。”
“唔。”
“天亮了。”
“再睡一会儿。”
“你说今天要去找孟云起。”
沈砚沐睁开眼睛,盯着谢寒屿看了两秒,然后猛地坐起来。
“对,找孟云起。”
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、洗漱、收拾包袱。谢寒屿坐在床边看着他忙活,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鞋子穿好。
“你不用这么急,”谢寒屿说,“他又不会跑。”
“你不懂,”沈砚沐一边系腰带一边说,“找人这种事,赶早不赶晚。万一他今天出门了呢?万一他今天有事呢?万一——”
“万一他今天不想见你呢?”
“对,万一他——”沈砚沐顿了一下,瞪了谢寒屿一眼,“你能不能别拆我台?”
谢寒屿站起来,拿过沈砚沐手里的包袱,帮他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漏掉的东西。
“玉佩带了?”他问。
沈砚沐摸了摸胸口——他昨晚睡前把玉佩用绳子穿好了挂在脖子上。玉佩贴着心口,已经被体温焐热了。
“带了。”
“茶叶呢?”
“什么茶叶?”
“你说要给师父买的。”
沈砚沐愣了一下,然后一拍大腿:“对!茶叶!我昨天买了放在——”
他低头翻了翻包袱,在夹层里找到了那包茶叶。油纸包得严严实实,一点都没洒。
谢寒屿看着他,表情微妙。
“怎么了?”沈砚沐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谢寒屿转身往外走,“走吧。”
沈砚沐跟在他后面,总觉得他刚才那个表情像是在说“我就知道”。
但沈砚沐决定假装没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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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云起住在孟家老宅的偏院里。
说是“老宅”,其实就是一个大一点的院子,和镇上其他有钱人的宅子没什么区别。沈砚沐到的时候,孟云起正在院子里修理一把断了弦的琴,满手松香,看见他们来了,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迎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