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之低语(2)+番外
"你……住这里?"江予白问,然后懊恼地咬住舌头。
男人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摇了摇头。
江予白的脸涨红了。他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手机,打字:【对不起,我不知道你是……我是新搬来的,住对门。】
他把屏幕举到男人面前。
男人低头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他涨红的脸,忽然极轻地弯了弯嘴角。不是笑,是一种近乎无奈的表情。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写:
【我知道。我看得见你进门。】
字迹凌厉,笔锋带钩,像他的人一样不好接近。
江予白接过本子,在下面写:【昨晚……我很抱歉,打扰你了。】
【没有打扰。】男人写,【我在练习。】
【练习什么?】
【记忆。】
江予白不懂,但他没敢再问。男人把本子收回去,推开门,在关上之前,忽然停住。他背对着江予白,抬手在耳边做了一个拉琴的动作,然后指了指江予白,摆了摆手。
意思是:别说出去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江予白站在楼道里,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香味道——那是琴弓上的松香,他大学时在音乐厅闻过,干燥、清冽,像雪后松林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睛。
那么深的井底,原来也是有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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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予白在图书馆工作,负责整理旧书和接待来访者。这份工作安静、规律、不需要说太多话,正适合他。
但他开始留意关于听障的资料。
"突发性耳聋,"他在医学区翻着书,"通常由外伤、病毒感染或精神创伤引起,听力损失可在数分钟至数小时内达到高峰……部分患者伴随耳鸣、眩晕、情绪障碍……"
他想起那个男人拉琴时的姿态。那么标准,那么优美,一定是练了很多年。一个音乐家失去听力,就像画家失去光明,舞者失去双腿。
他是怎么做到的?
那些无声的夜里,他一个人站在空池边,在记忆里演奏吗?用皮肤感受空气的震动,用骨头记住音符的位置?
江予白合上书,胸口闷闷的。
周三下午,那个男人来了。
江予白正在柜台后整理归还的图书,余光瞥见一个黑色的身影。他抬头,看见男人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馆内的指示牌,最后落在他身上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,衬得肤色更白。头发有些长了,搭在额前,让他看起来比那晚年轻了些,也……柔软了些。
江予白站起来,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比划了一个"你好"——他昨晚刚学的。
男人的眼睛弯了弯。他走过来,在柜台上放下一张纸条:
【我想借书。关于手语。】
江予白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过来。他不是在帮自己借,是看出江予白想和他交流,所以……
"我、我帮你找。"江予白脱口而出,然后想起他听不见,赶紧在纸条下面写:【三楼,D区,我带你去。】
他在前面走,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。那目光很轻,像蝴蝶落在肩上,让他脊背绷得笔直。
手语区的书不多,江予白抽出几本推荐的,在纸条上写简介。男人靠在书架边,低头看着他写字,偶尔伸手接过书翻一翻。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左手食指第二节有一个茧——那是按弦磨出来的。
【这本最基础,有图解。】江予白写,【这本适合日常对话,这本……】
他写得太急,钢笔漏水,在纸上洇开一团蓝。他懊恼地"啊"了一声,下意识去擦,手指却被轻轻按住。
男人从他手里接过笔,在污渍旁边画了一只简笔的小鲸鱼。然后写:
【没关系。我看懂了。】
江予白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鲸鱼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这样的温柔——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,是平等的、安静的、带着一点笨拙的善意。
男人把书抱在胸前,在本子上写:【我叫沈听澜。谢谢。】
【江予白。】他写,【三点水的江,给予的予,白色的白。】
沈听澜看着那个名字,嘴唇动了动。江予白辨认出那个口型——他在念他的名字。
"江、予、白。"
没有声音,但江予白觉得自己听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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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江予白没有失眠。
他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上的霉斑,想起沈听澜拉琴的背影。月光,琴弓,无声的旋律,还有那只蓝色的小鲸鱼。
他摸出手机,搜索"沈听澜"。
弹出的第一条是五年前的旧新闻:《青年小提琴家沈听澜斩获国际大赛金奖,被誉为"东方帕格尼尼"》。配图里的年轻人站在舞台上,穿着白色礼服,笑容明亮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