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之低语(4)+番外
他忽然想起培训时老师说的:"创伤幸存者最难建立的,是被等待的安全感。"
沈听澜在给他这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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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一起走出便利店,春末的风带着槐花的甜香。沈听澜走在前面半步,江予白跟着,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——不远到像陌生人,不近到让人紧张。
在单元楼门口,沈听澜停下,在本子上写:【今晚有雨。关好窗户。】
江予白接过笔:【你怎么知道?】
【膝盖。】沈听澜指了指自己的腿,【旧伤。比天气预报准。】
江予白想起搜索到的车祸新闻。右手神经损伤,听力全失,还有……他不敢问还有哪里受伤。
【谢谢你。】他写,然后鼓起勇气加了一句,【如果雨太大,可以来我家。我煮姜茶。】
沈听澜看着那行字,睫毛低垂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他写得很慢,像是在斟酌:
【我不喝姜茶。但谢谢。】
江予白接过本子,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是后来添上去的:
【不过我可以带蜂蜜。如果你让进门的话。】
江予白笑了。他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,左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——这是沈听澜第一次注意到。
【好。】江予白写,【我等你。】
他把本子还回去,故意用了沈听澜刚才教他的手势。
沈听澜接过本子,指尖在"我等你"那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收进口袋,转身上楼。他的背影在楼梯转角消失时,江予白还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袋牛奶,忘了自己要做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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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是半夜下的。
不是预报里的小雨,是春末常见的暴雨,带着雷声和闪电,像天空在发脾气。江予白被第一声雷惊醒,下意识看向窗户——他睡前忘了关。
雨水已经从窗缝渗进来,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。他跳下床去关窗,手指碰到玻璃时,忽然想起沈听澜的膝盖。
他的膝盖现在一定很痛。
江予白站在窗前,看着对面三楼的窗户。灯还亮着,窗帘没拉,能看见一个人影在房间里缓慢移动,像是在找什么。
然后,灯灭了。
江予白的心沉下去。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,听着雨声,数着雷声间隔。直到第三道闪电划过,他看见沈听澜的窗户又亮了,人影靠在窗台上,头低垂着,肩膀的线条紧绷得像要断裂。
他在忍痛。或者, worse,他在独自忍痛。
江予白转身冲进厨房,翻出姜和红糖。他切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,没在意,随便冲了冲继续煮。水烧开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响,他忽然意识到沈听澜听不见这个——他听不见任何安慰的声音,水开的呼啸,姜茶煮沸的咕嘟,雷声轰鸣的恐怖。
他的世界只有震动和黑暗。
江予白关掉火,看着锅里琥珀色的液体。他想起沈听澜说"我不喝姜茶",想起自己说"我等你"。
承诺是要兑现的。
他找出最大的保温杯,把姜茶灌进去,又抓了一把蜂蜜罐。雨衣是黄色的,室友买的,带着小鸭子的图案,他套上就冲出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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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听澜的门比他想象的难敲。
普通敲门他听不见,拍门可能太凶。江予白犹豫了几秒,开始用手机闪光灯对着门缝闪烁——他查过,这是聋人常用的"门铃"方式。
闪了十几下,门开了。
沈听澜的脸色比月光还白,额头上有一层薄汗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他穿着黑色的睡衣,左手扶着门框,右手按在右膝上,指节发白。
看见江予白,他愣住了。
江予白举起保温杯,用口型慢慢说:"姜茶。还有蜂蜜。"
沈听澜没动。他的目光从保温杯移到江予白的脸,又移到那件黄色小鸭子雨衣,眼神复杂得像在打一场仗。
"我可以进来吗?"江予白继续用口型,同时用手语比划,【雨太大。我担心你。】
沈听澜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他侧过身,让出了门口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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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听澜的家和江予白想象的不一样。
不是音乐家的高雅,也不是残疾人的"特殊改造",是一种刻意的空白。墙上没有画,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列得像士兵,厨房台面上什么都没有,连冰箱贴都没有。
太干净了。 干净得像被擦洗过无数次,像要擦掉什么痕迹。
"坐。"沈听澜用手语说,然后意识到江予白可能看不懂,指了指沙发。
江予白坐下,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。茶几是玻璃的,下面是空的,他注意到——没有地毯,没有软垫,所有家具都露出腿,方便扫地机器人或者……轮椅通过?
他的心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