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之低语(68)+番外
江予白瞬间读懂了他的痛苦,心底的恐慌愈发浓烈。
聋人幻听,这个专业术语,他在心理学典籍里见过无数次,也在学术研究中了解过其症状与痛苦,可当这一切真切地发生在沈听澜身上时,他所有的专业知识都变得苍白无力,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无措。他知道,沈听澜此刻听到的,不是外界的真实声响,而是深埋十七年的创伤记忆,是车祸现场的所有恐惧,是他这辈子最不愿触碰的黑暗。
“阿澜,那不是真的,是幻听,是脑子里的声音,不是外面的,你别怕,我陪着你,我在这里。”江予白的声音微微颤抖,却依旧强装镇定,轻轻捧起沈听澜的脸,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冷汗,手语温柔而坚定,【我知道你很难受,我知道那些声音很吵,但是没关系,我陪着你,我们一起把它们赶走,好不好】
沈听澜的目光,终于艰难地聚焦在江予白的脸上,涣散的瞳孔渐渐有了一丝微光,可眼底的恐慌与痛苦,却丝毫没有消减。他看着江予白担忧的神情,看着他眼底的心疼,嘴唇颤抖着,指尖艰难地抬起,想要打出手语,却因为太过痛苦与颤抖,动作破碎得不成样子,只能断断续续地比划着:【声音……好多……车祸……疼……脑袋疼】
每一个字,都带着极致的痛苦,每一个动作,都满是无助。
十七年的寂静,是他的庇护所,是他的安全感来源,可此刻,这份寂静被彻底打碎,虚假的声音疯狂涌入,将他拽回黑暗的过往,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,失去了所有方向,只能紧紧抓住眼前的江予白,这是他唯一的光,唯一的依靠。
江予白看着他这般模样,泪水瞬间涌上眼眶,在眼底打转,却强忍着没有落下。他知道,沈听澜此刻最需要的是陪伴与安全感,是能让他安心的港湾,而自己,就是他的港湾。
他缓缓起身,小心翼翼地扶着沈听澜,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他一般,慢慢将他从躺椅上扶起来,轻声说道:“来,我们去震动板上,好不好?那是你最熟悉的地方,去那里,就会好一点,我陪着你,一直陪着你。”
震动板,是沈听澜亲手设计的,是他寂静世界里的核心,是他感受震动、平复情绪、获得安全感的地方,那里的每一寸震动频率,都刻着他与江予白的默契,刻着家的温暖。江予白知道,只有在那里,沈听澜才能找到一丝慰藉,才能慢慢从幻听的痛苦中挣脱。
沈听澜没有丝毫反抗,任由江予白扶着自己,脚步虚浮,身体依旧不停颤抖,脑海里的嘈杂声从未停歇,痛苦如影随形。他紧紧靠在江予白身上,将全身的重量都托付给对方,这是他极致信任的表现,是他在绝望中,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江予白扶着他慢慢走到房间中央的震动板旁,小心翼翼地让他躺下,自己也随即侧身躺在他身侧,紧紧贴着他,将他牢牢抱在怀里,胸口对着胸口,手臂缠着手臂,双腿轻轻相抵,让两人的身体完全贴合,没有一丝缝隙。
他要让沈听澜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,感受到自己的心跳,感受到彼此身体同步的震动,用最真实的触感,驱散他脑海里的虚假声响,给他满满的安全感。
“别怕,我抱着你,这里很安全,没有嘈杂声,没有车祸,只有我,只有知默,只有我们的家。”江予白将头轻轻抵在沈听澜的发顶,轻轻吻去他发间的冷汗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一边说,一边用手在沈听澜的后背,缓慢而坚定地比划着手语,一遍又一遍,【我在,我一直都在,不管多吵,我都陪着你,永远不离开】
寒夜漫长,幻听不止。
沈听澜靠在江予白温暖的怀里,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,感受着他熟悉的体温与震动,可脑海里的嘈杂声依旧猛烈,痛苦丝毫没有消减,他紧紧抱着江予白的腰,将脸埋在他的颈窝,像一只受伤的兽,压抑着自己的痛苦,浑身颤抖不止。
江予白就那样抱着他,一动不动,不敢有丝毫松懈,手臂早已麻木,却依旧紧紧抱着他,一下又一下,轻轻拍着他的背,像安抚睡梦中的孩童,温柔而有节奏。他没有合眼,没有丝毫倦意,只是静静地抱着沈听澜,陪着他承受痛苦,等着他慢慢平复,等着那些幻听渐渐消散。
窗外的雾气更浓,风依旧在夜色里穿梭,寒意透过窗缝丝丝缕缕渗入,却始终无法靠近相拥的两人。卧室里的暖灯依旧亮着,光线柔和,照亮了两人相依的身影,也照亮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噩梦,与不离不弃的陪伴。
沈听澜从未想过,自己会在这般安稳的日子里,被过往的创伤击中,陷入如此痛苦的境地;江予白也从未想过,沈听澜深埋十七年的创伤,会以这样的方式爆发,让他如此心疼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