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124)
古修远也看着他。
月临川等着他说话。古修远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在巷子的暗光里很亮,里面的东西很沉,像一潭深水,看不见底。
古修远的嘴角弯了一下。然后古修远脚下突然踉跄了一下,身子往旁边歪去。他的肩膀撞上了从巷子另一头走来的人。
一声闷哼。
月临川和古修远同时回头。
那人站在两步之外,一只手揉着被撞的肩膀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
她穿着一件女款灰袍,但很宽松,看不出身形。
灰袍的料子是细麻布,洗得发白,袖口和领口磨出了毛边。
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,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,被风吹起来,又落下去。
她的脸上戴着一副木质面具。面具做工很精致,雕刻着简单的流云纹路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眼睛很黑,很亮,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宝石。
面具遮住了整张脸,连下巴都没有露出来,只有那一双眼睛在外面。
月临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这双眼睛,他见过。青柳镇外的脚店里,雨幕中,那个黑袍人。
古修远微微弯腰,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。“抱歉。”
那人抬起手,摆了摆,动作很轻,像是在说没事。她的目光从古修远身上移到月临川身上,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
月临川往前走了半步,脸上堆起笑。那笑容很灿烂,露出上排牙齿,眼睛眯成两条缝。“姑娘,真是巧啊。没想到在这里我们也能相遇。”
那人看了他一眼,又摆了摆手。这次摆手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,像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。然后她低下头,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衣袍,没有再看他。
月临川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的嘴巴还张着,喉咙里的话语堵在那里,没出来。他看了看古修远,古修远没什么表情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人。
他又看了看那人,那人已经整理好衣袖,抬起头,看着巷子尽头的天空。
月临川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他伸手,拉了拉古修远的袖子,压低声音。“走吧。”
两人转身,往巷子另一头走。走了几步,月临川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人还站在原处,没有动,灰袍在风里轻轻晃。他转回头,继续走。
走出巷子,拐进一条更宽的街。街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些,有的拎着菜篮子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挑着担子。
路边的铺子亮起了灯,昏黄的光从门里透出来,落在青石板上。
月临川和古修远并排走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月临川的目光扫过路边的铺子,扫过行人,扫过屋檐下挂着的灯笼,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些东西上。他的耳朵竖着,在听身后的脚步声。
啪嗒,啪嗒,啪嗒。
那脚步声不远不近,和他们的步子差不多,像是有人跟在后面。
他放慢脚步,那脚步声也放慢。他加快,那脚步声也加快。他停下来,那脚步声也停了。
他回头看。
那人站在十几步之外,灰袍在暮色里显得灰扑,几乎和墙根融在一起。她看见月临川回头,没有躲,也没有加快脚步,就那么站着,面具后面的眼睛看着他。
月临川转回头,继续走。古修远走在他旁边,像是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,又像是注意到了但不在意。
月临川又走了十几步,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人还在后面,保持着同样的距离,不快不慢。
月临川转回头,看着古修远,压低声音。“她好像在跟着我们。”
古修远没说话。
月临川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人已经走近了些,但还是在后面,像一条被绳子拴着的影子。他想了想,觉得不能算跟着。
那人没有躲躲藏藏,她只是走在这条街上,和他们同一个方向,步子不快不慢,和他们差不多。如果非要说的话,只能算是并排走,只不过并排的是三个人,她在后面,他们在前面。
月临川不再回头了。他走在古修远旁边,眼睛看着前面的路,但心思还在后面那个人身上。
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临安,为什么没有带那两只猫,为什么穿了一件灰袍而不是黑袍,为什么面具还戴着。
这时云开雾散,昏红曼霞,鸟鸣声起,一轮黄昏悬于交接之处,昏天搭着暗蓝,几只鸣鸟滑过火云带起几道轻风。
待鸟离,火云如丝满布天霞,不遮昏黄,只衬蓝天,与此时星空遍布昏时,更有一星携着拖尾滑过星空留下一道星斑!
此时那人停下,望着远处的一轮昏黄。
只见她的头微仰着,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西边那道裂缝,盯着那片火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