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125)
灰袍在风里轻晃,袍角被风吹起,又落下。
她的身子很瘦,灰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。
她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。
月临川察觉她停了,也停下来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西边的天空。
一刹那,他的脚步就被钉住。
风从巷口吹过来,带来雨后的泥土腥与远处炊烟的柔和,那风从脸旁滑过去,不凉,也不热,就那么滑过去。
鸟从头顶滑过,黑压压的一片,从西边往东边飞,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,像有人在远处翻书。
远处的屋顶在暮色里变成深褐色的剪影,一层叠一层,如山的轮廓。
更远处的江面上,水光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,被星斑染上了辉蓝,另一片昏空悄然出现。
古修远也停下来。他看了看西边的天空,又看了看月临川。
月临川的眼睛还盯着那片天空,瞳孔里映着橘蓝交错,嘴巴微微张着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古修远的嘴角弯了一下,那弧度很轻,但眼睛里的光很柔。
那黑袍人呢喃了一声。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了大半。
“昏时……”
月临川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转头,眼睛还盯着那片天空,但他听见了那个词。昏时。
黄昏之时。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不是这个时代的画面,是他于现代看过的画面。
一部新海诚的电影,名字叫什么来着?
他想了半天,想起来了。
你的名字。那部电影里有一个场景,黄昏之时,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,男女主角在那一刻相遇,看见了彼此。
那个画面太美了,他当时看的时候还在想,现实中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黄昏。但现在他就站在这样的黄昏里,而且这黄昏里还多了一道星斑,还多了满天的星辰,更多了身旁之人……
他下意识就把想法念了出来:“新海诚……这就是你描绘的黄昏之时吗?”
那人猛地抬起头。面具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里映着橘红,像两颗被点亮的灯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,灰袍在风里飘起来,又落下去。她张开嘴,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,不是官话,是另一种语言,粤语!
“你叫咩名?”
月临川愣住了,他的嘴巴张着,眼睛瞪着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句话他听懂了,他听得懂,你叫什么名字,粤语,是粤语!
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,接着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速度,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。
他转过头,看着那人。
那人的眼睛还盯着他,瞳孔里那点亮光没有灭,反而更亮了。
她的身子微微前倾,像是要走近,但脚没有动。
她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,指尖在发抖。
月临川张了张嘴,想回答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那人看着他,看了两秒,三秒,四秒。然后她的肩膀松了一下。
她的身子直起来,头微微偏了偏,面具后面的眼睛里那点亮光慢慢暗下去,沉下去了,沉到更深的地方。
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声音,接着一身轻声溢出。
那笑声很短,带着一点沙哑,一点感慨,还有一点了然。
她斜眼看了看月临川,又看了看古修远,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下。然后她开口,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,每个字都咬得很稳。
“缘之一字,并非朝夕能解。阁下莫要多想,因果自会相见。”
月临川的嘴巴还张着。他的脑子在转,但转得很慢,像一台生锈的机器。
缘,因果,相见。这些词他听过无数遍,但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,感觉不一样。
不是那种和尚念经的空洞,也不是那种算命先生的神秘,而是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的语气。
她继续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他说话:“无论你是不是你,无论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你,还是此时的你,都是你。负担一词于因果本就是空话。而且此处不是不错吗?”
月临川的脑子炸了。
二十一世纪,她说二十一世纪,她说了二十一世纪,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,快到他觉得胸口要裂开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,腿也在发抖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。
他盯着她,眼睛不敢眨,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。他想问她是谁,想问她怎么知道二十一世纪,想问她是不是也是从那里来的,想问她那个黑袍人是不是就是她,想问她那两只猫去了哪里,想问的问题太多了,多到堵在喉咙口,一个都出不来。
她说完,抬眼望向西边的天空。那片橘红色的光已经淡了些,云层的边缘从橘红变成暗紫,暗紫变成灰蓝,远处的星辉,愈加透亮,如碎银,如晨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