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126)
她静静伫立,灰袍在风里轻轻晃。
远处的江边,李疆和李葱也停了下。
李疆站在江边的石阶上,手里还拿着那把伞,伞面上的雨水还没干透,一滴一滴往下滴,落在石阶上,洇出小片深色。
李葱站在他旁边,双臂交叉在胸前,下巴抬得高,但她的眼睛没有看李疆,而是看着西边的天空。
那片天空太美了,美到她忘了自己还在生气。李疆也看着那片天空,嘴巴微张,眼睛发亮,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。
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,谁都没有说话,就那么站着,看着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暗紫,从暗紫变成灰蓝。
一道白鹭从他们头顶滑过,那白鹭很大,翅膀展开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从江边往西边飞。
它的羽毛被夕阳染成淡粉色,翅膀扇动的节奏很慢,如一只空游的鱼。
它飞过李疆和李葱的头顶,飞过江面,飞过屋顶,飞过那条窄巷子,朝西边的天空飞去。
月临川看着那只白鹭从头顶飞过。他的目光追着它,从近到远,从大到小,直到它变成一个白点,消失在那片橘红色的云里。他的目光收回来的时候,落在了那黑袍人的影子上。
影子上多了一团橘红。
那团橘红蹲在黑袍人的肩膀上,圆滚滚的身子把灰袍的肩头压出一个凹坑。
它的尾巴垂在黑袍人的背后,轻轻晃着,尾巴尖卷起一个小勾。
它的耳朵竖着,朝前,眼睛眯成一条缝,看着西边的天空,像是在看一件很遥远的东西。
番茄。
它什么时候来的?月临川不知道。它什么时候蹲上去的?
他也不知道。它就在那里,像一直就在那里,从黄昏开始就在那里,从白鹭飞过之前就在那里。
番茄的尾巴在黑袍人背后轻晃,它没有说话,没有骂人,没有用那双异色瞳瞪他。
它就那么静静地蹲着,像一尊石像一般。
月临川看着番茄,番茄没有看他。
他看着黑袍人,黑袍人也没有看他。
他们都看着西边的天空,那片橘红色的光正在一点一点退去,从西边往东边退,退到天的尽头,退到山的那一边。
被黄昏盖去的部分天星亮了起来,原先的昏阳被密密麻麻的天星代替,昏带亦是如此,与此同时一道银河从北边流到了南边,从虚无到与星斑并肩交错,昏带退去,星辉已至顶峰,一轮圆月也于此时现世,与星斑同占一线星空。
伫立了片刻黑袍人动了,她转过身,朝巷子另一头走去。
灰袍在风里飘了一下,落下来。
番茄蹲在她肩膀上,身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,尾巴在背后垂着,尾尖还在卷着小勾。
她走得不快,但步子很稳。走了几步,月临川才从震惊中挣脱出来。他往前追了两步,张开嘴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一点嘶哑,带着一点急,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听过的陌生。
“你叫咩名?”
粤语。他说的也是粤语。那发音不是很标准,带着一点生硬,像很久没说过这门语言的人突然开口。
黑袍人的脚步停了,她没有转身,就那么背对着他站着。番茄的头转过来,那双异色瞳看着月临川。
它的嘴张开,又合上。没有骂人,没有说“野合”,没有说“狗男男”。
它只是看着他,然后转回头,把脸埋进黑袍人的颈窝里,又抬起头舔了舔爪子。
与此同时黑袍人也开了口,她的声音不高,但在这安静的暮色里,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。
“无争,缘无争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。灰袍在巷子口闪了一下,拐过墙角,消失了。番茄也消失了,像一滴墨落进水里,散开不见了。
月临川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巷子口。风从巷子里吹出来,带着一股凉意,从他脸旁滑过去。他打了个哆嗦。
古修远站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月临川的手。那温热干燥的手掌把月临川微凉的手指包在里面。
月临川没有挣开。他看着那个巷子口,看着那片已经变成深蓝色的天空,看着那几颗刚刚亮起来的星子。
无争,缘无争。
第48章 任柯一别
第二天早上,天刚亮透,月临川就跟着古修远出了门。
昨晚他没睡好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那个灰袍人缘无争的身影和她的话语。
巷子里的青石板还有些湿,昨晚的雨没干透,踩上去鞋底打滑。
月临川走得很慢,古修远走在他旁边,步子也不快。两人都没有说话。巷子尽头拐弯,到了李府那条街。
朱红大门还关着,门口的石狮子被雨水洗过,青灰色的石面上泛着水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