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130)
石桌旁边站着一个人,弯着腰,手里拿着一把铲子,正在挖土。
他的头发全白了,但比老爷爷的白得更彻底,像雪一样。
他的背很驼,几乎弯成一张弓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褐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两条干瘦的手臂,皮肤上全是老人斑。
老爷爷看见他,眉头皱了一下,步子快了些。
他走到那人旁边,怒骂道:“我不是叫你等我来了再一起弄吗?偷偷跑进度想赢我?还是不是朋友了?”
那人直起腰,转过身,看着老爷爷。
他的脸上全是皱纹,像一张被揉皱的纸,但眼睛很亮,黑眼珠在眼眶里转,带着一点狡黠。
他笑了,露出几颗黄牙。
“也不知道是谁半夜来沤肥。我早上起来,看见菜地边上的肥桶满了,就知道有人偷跑了。”
老爷爷的脸一阵白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他伸手,把李疆拉到面前,手掌按在李疆的后背上,往前推了一下。“先不说这个。我家疆儿找你。”
那人抬眼看向李疆。李疆连忙侧身,手指向月临川。“不是我找他,是他找您。”
那人的目光落在月临川身上。月临川走上前,弯了弯腰,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。“老先生,打扰了。我想问您一个事。您说的那种南方口音,能不能说几句给我听听?”
那人看着他,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
他张开嘴,说了一串话,那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月临川竖起耳朵听,听完了,一个字都没听懂。不是那种听不清的听不懂,是那种每一个字都听见了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听不懂。
他看着那人,那人也看着他,嘴角还挂着那点笑。月临川想了想,又问了几句,关于这种口音的来历,关于岭南那边的话是不是都是这样。
那人回答了,说岭南大部分地区的语言,都是基于这种口音再创作出来的。他说的很慢,但月临川还是只能听懂一小半,另一大半靠猜。
月临川站在那里,脑子里在转。
老姜头说的话,和现代粤语对不上,只能算是雏形,但昨天那个黑袍人说的话,和现代粤语一模一样。
不发音,用词,语调,都和他上辈子在广东听到的粤语没有区别。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学会一种还没有出现的语言。
除非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除非他也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,昨天他还是有些不行的,只是以为是巧合或者对方有巫术一类的看法,而现在看来对方的身份已经很明了。
月临川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,又松开。他看着老姜头,老姜头也在看他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弯了弯腰,退后一步。老姜头笑了笑,转回身,继续弯腰挖土。
老爷爷拉着李疆,又说了几句话,无非是“常回来看看”“别老在外面野”“有空带你爹一起来”。
李疆嗯嗯啊啊地应着,点头如捣蒜。
李葱站在旁边,低着头,脚尖在地上画圈。
老爷爷看了她一眼,叹了口气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没说话。
下午,两辆马车从城外回来。
李疆在车上又睡着了,头歪着,嘴巴微张,口水从嘴角流出来,滴在衣领上。
李葱坐在他旁边,看了他一眼,从袖子里摸出手帕,扔在他脸上,然后转头看窗外,不理他。
回到临安,已经是下午过半。
太阳从西边照过来,橘红色的光落在街道上,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李疆在城门口醒了,擦掉嘴角的口水,把脸上的手帕拿下来,叠好,塞进袖子里。
李葱下了车,头也不回地走了,李疆追上去,跟在后面,嘴里说着什么。李葱不理他,他就一直说,说了一路。
月临川和古修远没有跟上去。他们在路口拐弯,往家的方向走。巷子里很安静,阳光从墙头照下来,把半条巷子照亮,另一半还藏在阴影里。
走了一会巷子另一头传来了锣声,鼓声,镲声,混在一起,很响,但不热闹。那声音很沉,很闷,听久了就感觉,有一块石头压在心口上一般。
月临川停下脚步,往前看。
巷子口有一群人,穿着白色的衣服,头上扎着白布。
他们排成两列,走在路中间。
前面几个人敲锣打鼓,中间几个人抬着一口黑色棺材,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暗光。
棺材后面跟着几个人,手里拿着竹竿,竹竿上挂着白色的纸钱,纸钱在风里飘扬,像雪。
最后面跟着一个人,披着白头巾,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叠黄纸,一张一张往天上撒。
黄纸在空中转了几圈,落下来,落在青石板路上,落在墙根底下,落在棺材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