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188)
“你快告诉我吧。”
李疆的下巴又抬高了半寸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。他看着月临川,眼睛里的光从得意变成了什么,月临川说不上来,但那光很亮,亮得刺眼。他张开嘴,一字一句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是在念一份很重要的宣言。
“我。不。知。道。我。想。问。什。么。”
月临川高涨的情绪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。那水从头顶浇下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淌到脖子,淌到胸口,把他那锅煮开的水浇灭了,连蒸汽都没剩。他的嘴角从往上翘变成往下撇,眉头从舒展变成皱起,眼睛里的光从期待变成无语。他看着李疆,目光从李疆的眼睛移到李疆的鼻子,从鼻子移到嘴巴,从嘴巴移回眼睛。那目光里没有愤怒,没有失望,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,像在看一个傻子。
李疆被那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。他的下巴从抬高变成放平,嘴角从翘起变成抿着,眼睛里的光从得意变成心虚。他左右看了看,看见李葱站在门口,朝她招了招手,又转回头看着月临川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一股子岔开话题的急。
“那你呢?你想问些什么?”
月临川靠在椅背上,看着头顶的房梁。房梁是木头的,漆成深褐色,上面刻着花纹,花纹已经被烟熏得看不清了,只剩一团一团的深色。他想了片刻,想了又想,想了好一会儿。他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不高不低,带着一股子认真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李疆的眼睛亮了一下,那亮光从瞳孔深处涌上来,像一盏被点亮的灯。他看着月临川,嘴角往上翘了翘,声音比刚才高了些。
“原来你也一样啊。”
月临川点了点头。他的目光从房梁上收回来,落在桌面上,落在石一娘娘身上。猫蹲在茶壶旁边,眼睛半闭,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,闷闷的,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很薄的鼓。
李葱从门口走进来,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衣裙,头发扎了两个小髻,用白色的发带扎着,发带尾端垂下来,在耳边晃。她走到月临川和李疆面前,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,手掌落在肩头,不重,但拍了两下。
“走了走了,出发。”
月临川站起来,石一娘娘睁开眼,从桌面上跳起来,落在月临川肩膀上,爪子勾住他的衣领,尾巴从颈后垂下来。古修远走过来,站在月临川旁边,陈有福和李算、李疆妈妈说完话,也走过来。李疆从椅子上站起来,李葱跟在他旁边。
一行人出了前厅,穿过回廊,绕过影壁,走出朱红大门。今日李家没有准备马车,李算走在最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李疆妈妈走在他旁边,两人肩挨着肩。月临川、李疆、李葱走在中间,古修远走在月临川旁边,陈有福走在古修远旁边,石一娘娘蹲在月临川肩膀上。
队伍自然分成了两拨。前面三个年轻人,后面四个大人。前面的在聊吃的玩的,后面的在聊什么,月临川听不清,只偶尔听见几个词飘过来,什么“铺子”“租金”“行情”,都是些大人该聊的东西。两个世界悄然形成,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月临川走在前面的那一拨里,听着李疆说昨天吃了一家新开的馆子,糖醋排骨做得比他们家厨子还好。听着李葱说那家馆子的桂花糕不行,太甜了,甜得齁嗓子。他插不上嘴,也不想插嘴,就那么听着,偶尔点个头。
他的年龄,按理说应该走后面那一拨。二十四岁,放在这个时代,孩子都该满地跑了。但他走在前面的那一拨里,走着走着,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夹在中间的那一层,上不去,下不来。
现代社会养出来的人,通常会晚熟一些。尤其是像月临川这种早熟的,一定会更晚熟。童年亏欠的,要在少年补回来,少年亏欠的,要在青年补回来。他见过的人性险恶不多,恰好因为不多,所以还能保持一点天真。但也恰好因为见过一些,那天真又不是纯粹的天真,是一层薄薄的壳,壳底下是空的。在这个世界,想不见那些险恶,倒是有些难。不过现在,他还没怎么见过。
月临川偏过头,看着李疆,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。“你们怎么不坐马车去?”
李疆转头看他,眨了眨眼。“因为这一片街上猫多。观澜小姐的猫番茄,是执掌这一片地区猫的老大。坐马车过去,万一撞到猫,就不好了。毕竟是上门求人家办事。”
月临川的脚步慢了一拍,又跟上了。他偏头看了看蹲在肩膀上的石一娘娘,石一娘娘的耳朵朝前竖着,像是在听他们说话。他又转回头,看着李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