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204)
月临川的后颈汗毛竖起来。他不傻,任娇娇也不傻。两人同时转身,跑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后面。石柱很粗,比两个人的腰围加起来还粗,能挡住他们的身体。月临川贴着石柱,侧着头,只露出半边脸,眼睛盯着那个黑影。任娇娇贴在他旁边,也侧着头,也盯着那个黑影。两人的呼吸都放轻了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水声近了。不是踩水的声音,是水被什么东西拨开的声音,很轻,有节奏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雾还在往两边退,黑影越来越大,轮廓越来越清晰。月临川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那是一只白色的兽。通体银白,白得像月光,白得像雪,白得像瓷器。它的身体很长,比马长,比牛长,四条腿修长,蹄子是黑色的,踩在水面上,像踩在平地上,水面没有波纹,没有凹陷,连一圈涟漪都没有。它的头很长,嘴巴很尖,两只角从额头上长出来,直直地往后伸,像两把弯刀。它的眼睛是金色的,瞳孔竖着,在灰白的雾里亮得像两盏灯。
月临川的脑子里炸开一个词。白泽。山海经里的白泽。通晓万物,能言人语,见之则吉。他咽了一口唾沫,手在石柱上按了一下,没动。
白泽的背上坐着一个人。不,是一只猫。石一娘娘。它蹲在白泽背上,前爪并拢,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,头微微低着,眼睛半闭。它的身体是实的,不是虚的,灰黑色的绒毛在银白色的光芒里格外显眼。
白泽走上石板。四个蹄子落在石板上,没有声音。它往前走了几步,停下来,站在石板中央。身后的雾慢慢聚拢,把那扇开出来的门又关上了。石板上只剩白泽,石一娘娘,和躲在石柱后面的两个人。
石一娘娘从白泽背上跳下来,落在地板上,没有声音。它走到石板中央那块符箓最密集的地方,蹲下来,前爪并拢,头抬起来。它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不高不低,带着一股子认真。
“妈,剩下的就交给你了。”
说完,它低下头,额头抵在石板上。符箓亮了,不是石一娘娘身上的符箓亮,是石板上的符箓亮。那些金色的纹路从它额头下面开始往外扩散,一圈一圈的,像石头丢进水里荡开的涟漪。光波从石板中央往外推,推到石柱底下,石柱上的符箓也亮了。光波继续往外推,推到雾里,雾被光波推开了,往后退了一大截,露出更大的一片水面。水面上全是莲,全是藕,全是倒影。
石一娘娘的身体又开始变淡。从实变虚,从虚变无。这一回它没有发光,只是慢慢淡下去,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,颜色淡了,线条散了,没有了。
白泽站在旁边,全程看着。它的头微微偏着,金色的眼睛里映着石一娘娘消失的过程。从有到无,从实到虚,一秒都没有错过。脸上的表情不是悲伤,不是焦急,是一种很平的东西,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但那湖底下有什么在动,月临川说不上来。像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做了一件大事,做完了,做成了,自己也消失了。
月临川缩回头,后背贴着石柱。石柱凉丝丝的,凉意从衣服外面渗进来,顺着脊椎往下爬。他偏头看任娇娇,任娇娇也缩回头,后背也贴着石柱。两人的脸离得很近,近到能看清对方鼻梁上细小的毛孔。脸上的表情一样,眼睛瞪着,嘴巴闭着,呼吸停了。
白泽的声音从石板中央传过来。不高不低,不轻不重,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,咕咚一声,沉到底了。
“二位莫要躲了。要你们过来是我的意思。虽出了些差错,但结果至少没差多少。”
月临川和任娇娇对视了一眼。任娇娇的眼珠转了一下,往石柱外面瞟了一记。月临川的眼珠也转了一下,也往外瞟了一记。两人的目光同时收回来,又对视了一眼。月临川先动了,他从石柱后面探出半边脸,看着白泽。白泽正看着他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的光很平,不冷不热,不亲不疏。月临川又把头缩回去了。
任娇娇从石柱后面走出来。不是大大方方走出来的,是一步一步挪出来的,脚在地上蹭,鞋底和石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。她走到离白泽十几步远的地方,停下来,不走了。月临川跟着她走出来,站在她旁边。
任娇娇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带着一股子不可置信。“找我们?”
白泽的头微微点了点,动作很慢,角上的纹路在灰白的光线里闪了一下。
“本来是想要临川一人过来的。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,那也无所谓啦,就像我前面说的,结果至少没差多少。”
任娇娇转头看月临川。月临川看着白泽。他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不高不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