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230)
古修远坐在车辕上,身子随着马车晃,但后背一直挺得很直。他的侧脸在暮色里很清晰,眉毛,眼睛,鼻子,嘴巴,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很流畅。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,几缕散落在额前,他没有去拢。
月临川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看着他的侧脸,看着他的手,看着他握着缰绳的手指。看着他的肩膀,看着他的后背,看着他后脑勺上那根束发的带子被风吹起来,在暮色里飘。他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很轻。
“古修远。”
古修远的偏过头,看着他。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很温,像被夕阳染过的湖水。他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也一样轻。
“嗯。”
月临川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脸,小小的,模糊的。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了。他把头靠在车厢上,闭上了眼睛。马车还在走,车轮还在碾,古修远还在他旁边。
第73章 日出
马车从剑南道往东走,走了三天平原,路是平的,车是稳的,阿雾在车厢里打盹,头靠在包袱上,嘴巴微微张着,口水从嘴角流出来,在包袱皮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石一娘娘蹲在她腿上,前爪并拢,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,眼睛半闭,呼噜声被车轮声盖住了,听不见。月临川坐在车辕上,手里拿着那张地图,展开,折上,又展开,又折上。地图上的线条很多,弯弯曲曲的,有的粗,有的细,有的用红笔描过,有的只用墨笔画了一道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地图递给古修远。
古修远接过地图,扫了一眼,手指点在一条红线上面。“走官道,往东北方向。过了宿州,再往北,泰山在那边。”
月临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那条红线从临安出发,穿过平原,穿过丘陵,穿过几条河,停在一个被圈起来的位置。位置旁边写着两个字,字迹潦草,他看了好几遍才认出来。“泰山。”
马车走了五天,到了宿州。宿州不大,城墙不高,城门口的士兵靠在墙根打盹,手里的长矛夹在腋下,矛头朝下,戳在地上。古修远赶着马车进了城,找了一家客栈住下。客栈的老板娘是个胖妇人,说话嗓门很大,笑起来满脸的肉都在抖。她看见月临川,眼睛亮了一下,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碟花生米,放在桌上,不收钱。月临川吃了一颗,花生米是咸的,炒得刚好,不焦不硬。
第二天一早,三人一猫继续上路。出了宿州,路两边的景色开始变了。田地少了,山多了。山不高,一座连着一座,像一群蹲在地上的老人,驼着背,不说话。树也多了,松树,柏树,还有几棵叫不出名字的,叶子是深绿色的,在风里晃,声音很闷,不像柳树那么轻。
又走了三天,山更高了,路更陡了。古修远把马车停在山脚下一个镇子里,找了一户农家,给了几钱银子,把马车寄存在那里。农家主人是个老头,脸上全是皱纹,手很粗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他把马车赶进后院,用油布盖好,又给马喂了草料。他看了看古修远,又看了看月临川,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带着一股子浓重的山东口音。
“泰山?你们要爬泰山?”
古修远点了点头。老头的目光从古修远脸上移到月临川脸上,又从月临川脸上移回古修远脸上。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山高。慢些走。”
三人一猫开始爬山。石阶从山脚往上延伸,一级一级的,看不见尽头。石阶的两边是松树,松树很高,树干很粗,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,像乌龟壳。松针落在地上,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阿雾走了一会儿就走不动了,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喘气,脸涨得通红。石一娘娘蹲在她肩膀上,头微微偏着,看着她。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很平,像在说“你太弱了”。阿雾的嘴巴撅起来,直起腰,继续往上走。步子很慢,但没停。
月临川也累。他的腿发软,膝盖发酸,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他咬着牙,继续走,但速度越来越慢,慢到古修远走了三步要停下来等他一步。古修远回头看他,他没有看古修远,盯着自己的鞋尖,鞋尖上沾着泥土和松针。古修远的手从身侧伸过来,握住他的手腕。月临川抬起头,古修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转身继续走,手没有松开。月临川被他拉着走,步子快了一些,腿还是酸,但至少不用自己使劲了。
太阳从东边转到西边,从白变黄,从黄变橘红。石阶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,从半山腰延伸到更高的地方,看不见尽头。阿雾走了一段,坐下来,不走了。她坐在石阶上,两只手撑着下巴,看着山下。山下是一片平原,平原上有村庄,村庄里有炊烟,炊烟被风吹散了,变成一团一团的雾。她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带着一股子不想动的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