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229)
绒布,玉佩,纸条,银锭。玉佩是青白色的,很透。银锭有好几块,码在箱子底,把绒布压出一个一个的凹坑。她把纸条拿出来,展开。纸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硬朗,每一笔都收得很干净。
“收下就好,不必多想。虽不是乱世,但无钱无财寸步难行。就当是你夫君早年被贪去的钱财就是了。”
风吹过来,把篱笆墙上的竹片吹得晃了一下。院子里的木屑被风卷起来,在空中转了两圈,落在青砖地上。那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在风里晃,叶子沙沙响。小男孩抬起头,看着女子的脸。女子的嘴巴闭着,下巴微微抬着,眼睛里的光很亮,那不是泪,只是水。
月临川一行人走在那条青石板路上,往停马车的方向走。太阳从东边转到西边,从白变黄,从黄变橘红。影子从西边转到东边,从短变长,从长变细。路两边的树在风里晃,叶子沙沙的响。鸟从树上飞起来,落在另一棵树上,又飞起来,又落下去。
阿雾走了一会儿,觉得无聊了。她从路边摘了一根狗尾巴草,拿在手里甩,草穗在空中画圈,一圈又一圈。石一娘娘从她肩膀上跳下来,追着狗尾巴草跑,爪子在地上刨,刨了两下,没抓住,又跑。阿雾把狗尾巴草往左边甩,猫往左边跑。往右边甩,猫往右边跑。甩高,猫跳起来。甩低,猫趴下去。阿雾笑了,笑得很响,整条路都是她的笑声。石一娘娘追了一会儿,不追了,蹲在路边,舔了舔爪子,眼睛半闭着,装出一副“本大师不屑于追这种东西”的表情。但它的耳朵还朝前竖着,跟着狗尾巴草转。
月临川从阿雾手里拿过狗尾巴草,在石一娘娘面前晃了一下。猫的耳朵转了一下,头跟着转了一下。又晃了一下,头又跟着转了一下。它盯着那根狗尾巴草,瞳孔缩成两条细缝,前腿微微弯曲,后腿绷紧,身体压低了。月临川把狗尾巴草往左边甩,猫没有动。往右边甩,猫还是没有动。他把狗尾巴草慢慢往左边移动,猫的头跟着慢慢转。然后突然往右边猛地一甩,猫的身体从地上弹起来,四只爪子离地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狗尾巴草落下的位置。爪子按住了草穗,嘴巴张开,叼住了。它把狗尾巴草从月临川手里扯过去,叼在嘴里,走到路边,蹲下来,把狗尾巴草放在地上,用爪子拨了一下,又拨了一下,又拨了一下,然后不拨了,蹲在那里看着它。
古修远走在最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他的后背很直,肩很宽,从后面看像一堵墙。月临川走在他后面,看着他的后背,看着他的肩膀,看着他的后脑勺。头发束得很紧,没有碎发散下来。月临川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。
“古修远。”
古修远的脚步慢了一拍,偏过头,侧脸对着月临川。“嗯。”
月临川的嘴巴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。他想了片刻,想到一个可以说的。“我们下一站去哪?”
古修远转回头,看着前面的路。“泰山。看日出云海。”
月临川哦了一声,沉默了。又走了几步,又问了一句。“远不远?”
“远。”
“比剑南道还远?”
“差不多。”
月临川又沉默了。他看着古修远的后背,看着那双从肩膀垂下来的手,看着那双手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着,指尖对着他的方向。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,手指捏住古修远的袖子。古修远的脚步没有停,但那两根被捏住的袖子的布料绷紧了一下,又松了。
阿雾走在后面,看见了。她的手从嘴边放下来,嘴角往上翘着。石一娘娘蹲在她肩膀上,也看见了。它的头微微偏着,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很平。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。
三人一猫走出那条青石板路,走上那条碎石路,走上那条土路。马车还在那片空地上,马还被拴在树上,低头吃草。古修远解开缰绳,把马套上车辕。月临川上了车,阿雾上了车,石一娘娘上了车。古修远坐在车辕上,手握缰绳。车轮动了,碾过碎石,碾过泥土,碾过落叶。
路两边的景色往后退。树退到后面,山退到后面。太阳挂在西边的山头,只剩半边脸露在外面,把整片天染成橘红色。云被烧着了,边缘是橘红色的,中间是暗紫色的,一层叠一层,像被风吹皱的湖水。远处的屋顶在暮色里变成深褐色的剪影,一层叠一层,像山的轮廓。
月临川靠在车厢上,看着那些往后退的景色,看着那些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树冠,看着那些在暮色里慢慢消失的山。阿雾在车厢里打盹,头一点一点的,像鸡啄米。石一娘娘蹲在她腿上,前爪并拢,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,眼睛半闭着。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,闷闷的,和车轮碾过泥土的声音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哪一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