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232)
月临川的呼吸停了。他盯着那片天空,盯着那些颜色,盯着那条从地平线往上升的光。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刺眼,刺得他眯起眼。但他没有转开头,没有闭眼,就那么盯着。古修远的手还握着他的手,没有松开。阿雾醒了,她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看着东边的天空。她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带着一股子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好美啊。”
石一娘娘也醒了。它从阿雾腿上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前爪往前伸,脊背弓起,尾巴竖得笔直。它抬起头,看着那片天空,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很平,但它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。
太阳露出来了。不是慢慢露出来的,是突然露出来的。一个金红色的圆弧从地平线上升起来,圆弧一点点变大,从半圆变成大半圆,从大半圆变成整圆。光从金红色变成金色,从金色变成白色。云被光穿透了,变成半透明的,能看见云后面更亮的天空。远处的山从黑暗里浮出来,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然后是清晰的边缘,然后是整座山。山是青色的,从山顶到山脚,颜色由浅变深,像一幅被水慢慢浸湿的画。
风停了。不是慢慢停的,是突然停的。松树不晃了,松针不响了,连远处的鸟叫声都没了。天地之间只有那片光,那座山,和平台上几个人的呼吸声。
月临川看着那片云海。云在脚下翻涌,不是水,是云。白色的,厚厚的,像一床铺到天边的棉被。云在动,从这边涌到那边,从那边涌回这边,像一锅正在煮的粥。山尖从云海里露出来,一个,两个,三个,像海里的礁石。远处的天边,云和天连在一起,分不清哪里是云,哪里是天。
古修远偏过头,看着月临川。月临川的眼睛里映着那片光,亮亮的。他的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很轻。睫毛上的泪珠在阳光里闪了一下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来的。古修远的手从月临川手心里抽出来,抬起来,手指在他眼角按了一下,把那颗泪珠按掉了。月临川偏头看他,古修远已经把头转回去了,看着那片云海,脸上没有表情。月临川转回头,继续看日出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。光从白色变成金色,从金色变成淡金色。云海从白色变成金色,从金色变成淡金色。远处的山从青色变成绿色,从绿色变成淡绿色。鸟叫了,虫鸣了,风吹了。松树晃了,松针响了,影子动了。
阿雾从石头上站起来,走到平台边缘,双手张开,像一只要飞的鸟。她深吸一口气,又吐出来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带着一股子畅快。“好美啊!”石一娘娘从她脚边走到平台边缘,蹲下来,前爪并拢,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,看着那片云海。它的头微微偏着,耳朵朝前竖着,瞳孔在阳光里缩成两条细缝。
月临川站起来,腿麻了,站不稳,手撑在古修远肩膀上才没摔倒。他看着那片云海,看了一会儿,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很轻。“值了。”
古修远站起来,站在他旁边,肩膀挨着肩膀。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头上,一个长一个短,长的那个是古修远的,短的那个是月临川的。风吹过来,把影子吹得晃了一下,不是影子晃,是松枝晃了。
太阳越来越高,光越来越亮,云海慢慢散了。从厚变薄,从白变淡,从一片变成几缕。山脚下那片平原露出来了,村庄露出来了,河流露出来了。河流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银色的带子,从山脚下往远处延伸,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月临川看着那条河,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。他想起遗愿清单上的第二条。赴金陵秦淮河,放一盏莲花灯。他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。“古修远,下一站去哪?”
古修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看着那条河。“金陵。秦淮河。”
月临川点了点头。他看着那条河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一会儿,转回头,看着阿雾。阿雾还在平台边缘站着,头发被风吹乱了,几缕贴在脸上。石一娘娘蹲在她脚边,尾巴在身后晃着。
“走了。”月临川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。
阿雾转回头,笑了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“好。”
三人一猫开始下山。下山比上山快,但膝盖受不了。月临川的腿在发抖,古修远的手从后面伸过来,扶住他的腰。月临川偏头看他,他没有看月临川,看着前面的石阶。手没有收回去,就那么扶着。走了半个时辰,月临川的腿不抖了,古修远的手还扶着他的腰。阿雾走在前面,步子轻快,裙摆在脚边飘。石一娘娘走在最前面,四只爪子踩在石阶上,没有声音。它走一段,停下来,回头看着三人,等他们跟上来才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