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236)
“嗯。”
“你不好奇那是什么地方吗?”
古修远想了一下。他的手从月临川肩膀上收回去,搭在自己膝盖上。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不高不低。“你去哪,我去哪。”
月临川看着他,他也在看着月临川。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很平,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月临川的嘴巴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。他的脸从白变红,红从颧骨开始,往两边扩散,漫到耳垂,漫到下颌线。他转开头,不看古修远,盯着对面的墙壁。墙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延伸到窗户下面,被烛光照成一条银色的线。他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,把被子拉过来,盖住半张脸。古修远吹灭了烛台上的火。烛芯冒出一缕烟,烟在空气里散开了,看不见了。床板响了一声,古修远躺下来。床垫往下陷了一寸,月临川的身体跟着往那边滑了半寸,他没有撑住床板,就那么滑过去了。肩膀上贴上来一只手,不是搭着,是轻轻按着。他没有动,古修远也没有动。两人之间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,那只手按在他肩膀上,没有收回去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三人一猫就出了客栈。古修远去车马行退了马车,换了两匹马。马是枣红色的,膘肥体壮,毛色油亮。阿雾不会骑马,和月临川共骑一匹。古修远自己骑一匹,石一娘娘蹲在他肩膀上。两匹马出了金陵城,往北走。路越走越宽,从青石板变成碎石,从碎石变成泥土。路两边的景色从繁华变成荒凉,铺子少了,人少了,房子也少了。田还在,但田里的庄稼没了,只剩下一截一截的茬子,在风里晃,像一根一根的针。村庄还在,但村庄里的炊烟没了,门关着,窗户也关着,墙上爬满了藤蔓,藤蔓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大半,只剩几片枯黄的还挂在上面,在风里抖,像一面一面快要破的旗。
阿雾坐在月临川前面,两只手抓着马鬃,身子随着马背的起伏一颠一颠的。石一娘娘从古修远肩膀上跳过来,落在月临川肩膀上,蹲了一下,又跳回古修远肩膀上。它来回跳,从左边跳到右边,从右边跳到左边,爪子勾住衣领的力道很轻,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。阿雾伸手去抓它,它从她手底下钻过去了,跳到马头上,蹲在马耳朵中间。马的耳朵动了一下,它从马头上跳下来,落在阿雾怀里。阿雾抱住它,它挣了两下,不挣了,蜷在她怀里,头埋进她的臂弯里。呼噜声从它喉咙里滚出来,被马蹄声盖住了,听不见。
走了七天。七天的路,经过的村庄一个比一个破,遇见的行人一个比一个少。田地荒了,水渠干了,连鸟叫声都稀了。第八天的傍晚,古修远把马停下来,从怀里掏出地图,展开,看了一眼,又收回去。他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。“到了。”
月临川从马背上滑下来,腿软了,站不稳,手撑着马鞍才没摔倒。他抬起头,看着前面。前面是一道山梁,山不高,但很陡,山壁上是裸露的岩石,岩石是灰色的,上面长着青苔,青苔干了,变成黑褐色的。山梁上有一条小路,小路是土路,弯弯曲曲的,从山脚延伸到山顶,被雾气遮住了,看不见尽头。山脚下有一块石碑,石碑是青石的,半人高,表面布满了裂纹,裂纹里长着细草。碑上的字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,只有一个“界”字还能认出。
古修远把马拴在石碑旁边的枯树上,从马背上拿下包袱,背在肩上。月临川从阿雾怀里接过石一娘娘,放在自己肩膀上。阿雾从马背上滑下来,腿也软了,手撑着马鞍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三人一猫沿着那条小路往上走。路很窄,只够一个人走。古修远走在最前面,月临川走在中间,阿雾走在最后面。石一娘娘蹲在月临川肩膀上,头转来转去,看着两边的山壁,看着头顶那条窄窄的天,看着前面那个被雾遮住的弯道。它的耳朵朝前竖着,瞳孔在暮色里放大了,圆圆的,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雾越来越浓。雾是白的,不是那种稀薄的白,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白,像一堵一堵的墙,从山壁这边堆到山壁那边,把路堵得严严实实。古修远的背影在前面,月临川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他伸着手,手指碰着古修远的后背,跟着他的节奏走。古修远走得快,他走快。古修远走得慢,他走慢。阿雾在后面,手指碰着月临川的后背。三个人连成一条线,在那堵白墙里慢慢往前移。
雾散了。不是慢慢散的,是突然散的。像有人把那堵白墙推倒了,白墙碎成无数块,往两边飞散,露出前面的路,露出两边的山壁,露出头顶那片灰蓝色的天。月临川眨了眨眼,瞳孔缩了一下,又放大了。他看着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