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235)
古修远没有放灯。他站在月临川后面,手里提着那个竹篮,篮子里还剩一盏灯。月临川偏头看他,他的目光落在那条河上,落在那些灯上,落在远处那些亮着纱灯的船上。月临川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。“你不放吗?”
古修远摇了摇头。动作很慢,头往左偏了一下,又摆正了。月临川没有问为什么。他转回头,继续看那些灯。灯越飘越远,越飘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个橘红色的小点,和天上的星星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星。风吹过来,带着河水的气味和岸边柳树的涩味。月临川的头发被吹乱了,几缕贴在额头上。古修远的手从身侧伸过来,把他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。动作很轻,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耳朵,指尖在他耳垂上停了一下,收了回去。
阿雾蹲在岸边,双手撑着下巴,看着河面上的灯。“月公子,你许了什么愿?”
月临川想了一下,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。“不告诉你。”
阿雾的嘴巴撅起来,转回头,继续看灯。过了一会儿,她又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轻了些。“我许了愿,希望少主和月公子一直好好的。”
月临川的嘴巴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。他看着阿雾的侧脸,小姑娘的眼睛里映着那些橘红色的光,亮亮的。他的嘴角往上翘了翘,手抬起来,在她头顶上按了一下,又收回来了。石一娘娘从岸边走回来,蹲在阿雾脚边,抬起头,看着阿雾。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很平,但它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。
阿雾把石一娘娘从地上捞起来,抱在怀里,下巴搁在猫头顶。“石一娘娘,你呢?你许了什么愿?”
石一娘娘的头偏了偏,耳朵朝前转了半寸。“石一娘娘没有许愿。石一娘娘不需要许愿。”
阿雾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,把脸埋进猫的背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石一娘娘的尾巴从她臂弯里垂下来,在空气里轻轻晃着。
水面上飘来一盏灯,灯纸是白的,花瓣叠得很整齐,灯芯烧得很旺,橘红色的光把整盏灯照成淡金色。灯从上游飘下来,从他们面前飘过去,飘往下游。灯上写着一行字,字迹潦草,被水泡得模糊了,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月临川看着那盏灯从面前飘过去,看着它越飘越远,越飘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橘红色的小点,和其他的小点混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
古修远的手从身侧伸过来,握住月临川的手。手指是凉的,被河风吹了很久的那种凉。月临川没有挣开。他蹲在岸边,看着那些灯,看着那些灯越飘越远,看着那些灯和天上的星星混在一起。风吹过来,带着河水的气味和远处船上飘来的丝竹声。丝竹声很轻,很细,像一根被拉长的丝线,在夜风里颤着,颤着,然后断了。
阿雾打了一个哈欠,嘴巴张得很大,露出整排牙齿。她揉了揉眼睛,从岸边站起来,腿麻了,站不稳,手撑在月临川肩膀上才没摔倒。“月公子,我困了。”
月临川站起来,腿也麻了。他跺了两下脚,等那股麻劲儿过去,转身往客栈走。古修远走在他旁边,手还握着他的手,没有松开。阿雾走在后面,怀里抱着石一娘娘,步子拖沓,鞋底在青石板上蹭出沙沙的声音。石一娘娘的头从她臂弯里探出来,看着后面那条河,看着那些灯,看着那些灯越飘越远。它的尾巴从阿雾臂弯里垂下来,在夜风里轻轻晃着。
回到客栈,阿雾把石一娘娘放在桌上,跟月临川和古修远道了晚安,回自己房间去了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,被她脱鞋的声响盖住了。
月临川坐在床边,把地图从袖子里拿出来,展开。地图上那条红线从临安出发,穿过平原,穿过丘陵,穿过几条河,停在泰山。从泰山又画了一条线,一直往北,往西,往更远的地方。红线的尽头是一个被圈起来的点,点的旁边写着两个字。梦华。他看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古修远从屏风后面走出来,头发还是湿的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,落在中衣领口上,洇出几个深色圆点。他走到桌边,倒了一杯水,喝了,放下杯子,走到床边,坐下来。床板响了一声。月临川把地图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古修远的手从身侧伸过来,搭在月临川肩膀上,手指收拢,轻轻按了一下。“明天出发?”
月临川点了点头。他偏头看着古修远。古修远的脸在烛光里很清晰,眉毛,眼睛,鼻子,嘴巴,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很流畅。烛光在他瞳孔里跳,一跳一跳的,像一盏快要灭的灯。月临川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很轻。“古修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