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234)
进了城,街道宽了,铺子密了,人也多了。卖糖葫芦的,卖花的,卖扇子的,吆喝声一声高过一声。阿雾从车厢里探出头,头发被风吹乱了,眼睛亮亮的,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。“月公子!好多卖花的!”月临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路边一个老婆婆蹲在竹筐后面,筐里装满了白兰花,花朵很小,花瓣很薄,用细铁丝串成一串一串的。他掏了几文钱,买了一串,递给阿雾。阿雾接过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她又拿了一串,递给石一娘娘。石一娘娘蹲在她肩膀上,低头闻了闻,打了个喷嚏,把头扭开了。
马车拐了几条街,停在一家客栈门口。客栈是古修远挑的,离秦淮河不远,走路不到半炷香。门口站着一个伙计,穿着青色短褐,肩上搭着白毛巾,见马车停下来,迎上来,弯腰行礼。古修远把缰绳递给他,从车厢里拿出包袱,走进客栈。老板娘是个中年妇人,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,头发盘起来,插着一支银簪子。她看见古修远,眼睛亮了一下,又看见月临川,眼睛又亮了一下,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带着一股子热情。
“三位客官,住店?”
古修远点了点头。“三间房。要朝南的,干净的。”
老板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串钥匙,领着三人上楼。楼梯是木头的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走廊很长,两边的门都关着,窗户开着,风从外面吹进来,带着一股子河水的气味。月临川推开窗户,往远处看。秦淮河就在那边,河面很宽,水是青灰色的,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白光。河上有船,船不大,有篷的,没篷的,停在岸边,随着水波轻轻晃。岸边的柳树垂下来,枝条几乎碰到水面,风一吹,柳条在水面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细纹。
阿雾从自己房间跑过来,推开月临川的门,探进半个身子。“月公子,我们什么时候去放灯?”
月临川看了古修远一眼,古修远正站在窗边,看着那条河。他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。“晚上。天黑以后。”
阿雾哦了一声,缩回头,跑回自己房间去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,被她关门的声响盖住了。
天黑得很快。太阳刚落山,暮色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把天空染成深蓝色,把屋顶染成深褐色,把秦淮河染成一条黑色的带子。岸边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,橘红色的光落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,随着水波晃动,像无数只眼睛在一眨一眨的。船上也亮起了灯,有篷的船挂着纱灯,纱灯是红的,光从纱里透出来,把船篷照成淡粉色。没篷的船点着蜡烛,蜡烛插在船头,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,像一只只快要灭又灭不了的小火把。
月临川站在客栈门口,看着那条河。古修远站在他旁边,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篮子里放着三盏莲花灯。灯是阿雾下午去买的,用红纸糊的,花瓣一层一层的,叠得很整齐。灯芯是蜡烛,短短的,白色的,插在灯座中间。阿雾从后面跑上来,手里提着她自己那盏灯,石一娘娘蹲在她肩膀上,尾巴垂下来,轻轻晃着。
三人一猫往河边走。路不长,拐过一个弯就到了。岸边铺着青石板,石板被踩得很光滑,在灯笼的光里泛着青光。人很多,有站着的,有坐着的,有蹲在河边放灯的。一个年轻女子蹲在岸边,手里捧着一盏莲花灯,闭上眼睛,嘴唇动了几下,然后弯腰把灯放进水里。灯在水面上晃了一下,稳住了,慢慢往河中心飘去。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,手搭在她肩膀上,低头看着那盏灯,嘴角带着笑。
阿雾蹲在岸边,把灯放在膝盖上,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香,在旁边的灯笼上点着了,凑到灯芯上。火苗跳了一下,亮了,橘红色的,把她的脸照得红扑扑的。她双手捧着灯,闭上眼睛,嘴巴动了几下,然后弯腰把灯放进水里。灯在水面上转了一圈,稳住了,慢慢往河中心飘去。石一娘娘从她肩膀上跳下来,蹲在岸边,看着那盏灯越飘越远。它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,又甩了一下。
月临川蹲下来,把灯从竹篮里拿出来。灯很轻,纸很薄,能看见里面的蜡烛。他接过古修远递过来的细香,点着了灯芯。火苗跳了一下,亮了。橘红色的光从花瓣缝里透出来,把他的手照成淡红色。他双手捧着灯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转着很多念头,但一个都抓不住。他不知道该许什么愿,也不知道许了愿会不会灵。他想了一会儿,睁开眼,把灯放进水里。灯在水面上晃了一下,稳住了,慢慢往河中心飘去。他蹲在岸边,看着那盏灯越飘越远,一直到和其他灯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盏是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