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242)
冬天来得早。十一月初,风就从北边吹过来了,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冷。院子里的那棵小树叶子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几根干枯的手指。石桌石椅摸上去冰手,坐上去更冰,阿雾在上面垫了一块棉垫子,月临川才愿意坐。古修远从城西买回来一个炭炉,铁皮的,圆形的,放在堂屋中央,烟囱从窗户伸出去,冒着白烟。阿雾每天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生炉子,用火折子点着木炭,木炭烧得通红,热气从炉身散出来,把整个堂屋烘得暖洋洋的。
雪下了一场,不大,薄薄的一层铺在屋顶上,铺在墙头上,铺在那棵小树的枝丫上。月临川站在院子里,仰头看雪。雪从天上落下来,很小,很轻,落在脸上就化了。石一娘娘蹲在他肩膀上,头仰着,也看雪。一片雪落在它鼻尖上,它打了个喷嚏,用爪子擦了擦鼻子,又仰头看。
阿雾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手炉,铜的,上面雕着花纹。她把炉子塞进月临川手里。“月公子,拿着,别冻着了。”月临川接过手炉,指尖碰到铜壁,铜是热的,热度从指腹传到掌心。他低头看着阿雾,阿雾的脸被冻红了,鼻子尖也是红的,但眼睛很亮,嘴巴张开,白气从嘴里冒出来,在空气里散开。月临川把手炉递回去,阿雾摇头,手背在身后。月临川把手炉塞进她手里。“你拿着。”阿雾的手被烫了一下,缩了一下,又握住了。
回古家寨的消息是古云岳托人捎来的。送信的是寨子里的一个年轻人,穿着一件厚棉袄,头上戴着毡帽,脸被风吹得通红。他把信递给古修远,站在门口,不肯进来,说还要赶回去。古修远打开信,看了几秒,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月临川问他什么事,他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父亲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。”
月临川想了很久。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小树,看着墙头那块还没化完的雪,看着古修远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。他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。“那就回去吧。”
收拾东西用了一天。衣服叠好塞进包袱,干粮装进布袋,水囊灌满。古修远把那把剑擦了又擦,剑鞘上涂了一层油,布巾在剑鞘上来回蹭,蹭得发亮。石一娘娘蹲在桌边,看着古修远擦剑,它的头微微偏着,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。月临川把那件灰色的旧短褐叠好,放在包袱最上面,那是在听雨轩打工时穿的衣服,领口磨毛了,袖口破了一道口子,他让人补了,补丁的颜色和布料不一样,深一块浅一块的。
出门那天早晨,天还没亮透。巷子里的青石板结了一层薄冰,踩上去滑脚。阿雾走得很慢,脚在地上蹭着,走一步蹭一步。石一娘娘蹲在她肩膀上,前爪并拢,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,眼睛半闭着。太阳从东边的屋顶后面升起来,橘红色的,不刺眼,把整条巷子染成暖色。
马车是古修远前一天去租的,就停在巷口。赶车的还是那个中年男人,穿着一件厚棉袄,头上戴着毡帽。他看见古修远出来,从车辕上跳下来,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两下,塞进怀里。古修远把包袱放进车厢,扶着月临川上了车,阿雾自己爬上去。马车出了巷子,往城外走,一路向北。路两边的树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,像一排排站着的瘦高个。田里的庄稼收了,只剩一截一截的茬子,茬子上盖着一层薄霜,在阳光下闪着白光。
走了三天,到了古家寨。寨子在那座山上——两年前月临川醒来的那座山。山不高,但很陡,路弯弯曲曲的,从山脚绕到山顶。马车爬不上去,古修远把马车寄在山脚下一户人家,三人一猫开始爬山。
石阶上是雪,雪不厚,刚盖住石面,踩上去沙沙响。松树上也挂着雪,松针被雪压弯了,雪从针叶上滑下来,落在地上,一小团一小团的。风吹过来,很冷,冷得月临川的耳朵发痛,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,捂着耳朵。古修远偏头看了他一眼,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,绕在月临川脖子上。围巾是羊毛的,带着古修远身上的体温和那股清冽的气息。
月临川没有拒绝。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眼睛和鼻子。
寨门开着。门口站着几个人,有老人,有小孩,有妇人。他们看见月临川和古修远,眼睛亮了,嘴巴张开,声音叠在一起。“临川回来了!少主回来了!”一个小孩从人群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,跑到月临川面前,仰着头,把糖葫芦举起来。“临川哥哥!给你!”月临川低头看着那根糖葫芦,山楂红艳艳的,裹着一层糖衣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的手抬起来,接过糖葫芦,咬了一口。山楂很酸,酸得他眯起眼,糖衣很甜,甜味从舌尖漫到舌根。他蹲下来,摸了摸小孩的头,把糖葫芦递回去了。小孩接过,咬了一口,嚼着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