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244)
月临川把纸折好,塞回贴身的口袋里。他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月亮,月亮很圆,很大,把整座山照成银白色。
第二天一早,月临川起床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古修远不在房间里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月临川穿好衣服,走出房间,走过院子,走到寨子中央的那棵榕树下。榕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剩下几片还挂在枝头,枯黄枯黄的。树下站着人,古云岳,秦婉夫人,阿雾,月灵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,还有寨子里的几个老人。他们看着月临川,月临川看着他们。
古云岳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。“准备好了?”
月临川点了点头。
一行人往山顶走。石阶上的雪被踩实了,变成一层薄冰,踩上去很滑。古修远走在月临川旁边,手从身侧伸过来,握住月临川的手。手指很凉,不是那种冰的凉,是那种在外面站了很久的凉。月临川偏头看了他一眼,他的侧脸在晨光里很模糊,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还是那么清楚,但他的睫毛垂下来了,遮住了眼睛。
爬山用了不到半炷香。山顶上,那个阵法还在,墨和血画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,线条已经干了,边缘卷起来,像一张快要脱落的伤疤。古云岳站在阵法边缘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木盒,打开,里面装着几块白色的石头。石头不大,比拇指大一圈,表面光滑,在阳光下泛着白光。他把石头一块一块放在阵法的节点上,每放一块,阵法就亮一点。放完最后一块的时候,整个阵法都亮了,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溢出来,把整座山顶照成一片金白。
月临川站在阵法中央。光从他脚底涌上来,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脚,脚在光里不见了,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他抬头看古修远。古修远站在阵法外面,离他不到五步。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很平,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湖底下有什么在动,月临川看见了。那不是湖,是海,海底有暗流,暗流在翻涌,在咆哮,但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。
月临川看着那双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脸,小小的,清楚的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古云岳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。“临川,时辰到了。”
月临川没有动。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,摸着胸口。隔着衣服,他摸到了那张纸,纸的边角戳着他手指。他看着古修远的脸。古修远的眉毛,眼睛,鼻子,嘴巴,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。他见过这张脸很多次。第一面是在这个山顶上,古修远抱着他,说“夫人”。后来是在马车里,古修远握着他的手,说“内子”。再后来是在那个屋顶上,月光底下,他主动亲了他。还有在浴桶里,在房间里,在每一个他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。古修远从来不远,总是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。
月临川的手从胸口放下来,垂在身侧。他往前迈了一步。脚落在阵法的纹路上,光被踩碎了,从他脚底往外溅,像水花。他又迈了一步,走出了阵法。金色的光从他身上退去,从头顶退到肩膀,从肩膀退到腰,从腰退到脚踝,最后完全消失了。
山顶上的人看着他。秦婉的手捂着嘴,眼睛里的光很亮。古云岳的嘴巴微微张开,没有出声。阿雾站在那里,手攥着石一娘娘的毛,攥得很紧。月灵筠靠在树上,嘴角带着一点弧度。石一娘娘蹲在阿雾肩膀上,头微微偏着,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很平,但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。没有人说话。山上只有风,只有松涛,只有远处林子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。
月临川走到古修远面前。他看着古修远的脸,古修远也看着他的脸。两个人的眼睛对着,都没有说话。月临川抬起手,手指碰了碰古修远的手背。他的手背是凉的,被风吹了很久的那种凉。月临川的手从手背滑到手指,十指扣在一起。古修远的手指蜷了一下,把他握住了。
月临川转过身,看着古云岳。他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不高不低。“最后一个遗愿还没有完成。”
古云岳的眉头动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他的目光从月临川脸上移到古修远脸上,又从古修远脸上移回月临川脸上。他的嘴巴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出来。“什么遗愿?”
月临川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那张纸。纸的边角戳着他手心的皮肤,有点疼。他的嘴巴张开,一字一句。
“与古修远,白头偕老,生死不离。”
风吹过来,从山顶上刮过去,把松树上的雪吹落了,雪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像一群被惊动的白蝴蝶。古云岳看着月临川,看了很久,嘴角动了一下,然后转开头,看着远处的山。秦婉的手从嘴上放下来了,眼眶里还含着泪,但嘴角是往上翘的。阿雾从后面跑上来,跑到月临川面前,仰着头,眼睛里的光很亮很亮。“月公子!你不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