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88)
门外传来踩在水洼里的脚步声,啪嗒……啪嗒……
古修远推门进来,头发湿了,肩膀湿了,袖子也湿了,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,在地上汇成一小摊。
他手里拿着一节白布和一盅药粉,白布叠得整整齐齐,药粉装在一个粗瓷小盅里,口子封着红纸。
他在床边坐下,把白布展开,铺在床板上,然后把猫轻轻挪到白布上。猫哼了一声,声音很小,像婴儿打了个嗝。
古修远打开药粉的封口,往猫的伤口上撒。
药粉色黄色,很细,落在伤口上就被血浸湿了,变成深褐色。
猫的身体抖了一下,爪子从揣着的姿势伸出来,在空气里抓了抓,什么都没抓到,又缩回去。
古修远把白布撕成几条,一条一条叠好,垫在猫的肚子底下。然后他拿起另一条白布,从猫的背部绕过去,绕过腰腹,绕过伤口,在另一侧打了个结。
动作很慢,手指很轻,像在做一件精细的活计。他打结的时候,指尖碰到猫的皮肤,猫又抖了一下,但没躲。
他继续缠,一层一层,把伤口盖住,把药粉固定在原处。
每缠一层,他就停下来看一看,用手指轻轻按一按,确认松紧合适。
猫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不再那么浅,那么急,肚子上的起伏变得均匀,像被风吹动的树叶。
缠完最后一层,古修远把布条的末端塞进前面的结里,拉紧,又松了松,确认不会勒到伤口。
他的手从猫身上移开,指尖沾着血和药粉,红黄相间,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。他看了一眼,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,擦干净。
猫睡着了。
它的头枕在前爪上,尾巴绕到身侧,盖住自己的肚子。
呼吸很轻,但能看见鼻子两侧的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肚子上的白布干干净净,没有血渗出来。
月临川看着那只猫,古修远也看着。
两人同时抬起头,目光撞在一起。
月临川笑了,嘴角弯了弯,很小的弧度,但眼睛亮了。
古修远也笑了,比他更淡,只是眉眼松了松,像被风吹开的湖面。
两人退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,屋里暗下来,只剩下猫蜷缩的轮廓,灰蒙蒙的一小团。
院子里雨还在下,比刚才小了些,细密如丝,像有人在半空筛沙子。
石桌石椅被雨水洗得发亮,落叶被冲到了地上,铺了一地。
那棵小树在雨里晃,叶子被雨点打得一颤又一颤,水珠从叶尖滑下来,滴在井沿上,啪嗒,啪嗒。
另外两间房,两人推开看了看。
左边那间和猫待的那间差不多,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,灰更厚些,墙角结了蛛网,蜘蛛挂在网中央,一动不动,像死了一样。右边那间是厨房,只有一个炉灶和一个水缸。
砖砌的炉灶,灶膛里还有半截烧过的柴,灰白相交,一碰就碎。
水缸靠墙,缸里有小半缸水,水面浮着一层灰,看不清底下。
两人站在厨房门口,雨丝飘进来,打在脸上泛着凉意。
古修远先开口:“去买些东西。扫帚,抹布,被褥,米面。”他顿了顿,“再去接阿雾。”
月临川点头,让她来帮忙收拾房子,她肯定乐意。
两人找了两把伞,撑起伞,走出院子,锁好门。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雨声和脚步声。
碎石子路被雨水泡软了,踩上去没有脆声,只有沉闷的噗声。
两边的墙很高,把天空切成一条窄灰带子,雨从那条带子里落下来。
回到客栈,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,掌柜的在柜台后面算账,拨着算盘,珠子啪啪响。
月临川上楼敲阿雾的门,敲了三下,没人应。
推开门,房间空空,被子叠得整齐。
古修远站在走廊里,看着他。
月临川想了想,说去那条街看看。那天晚上,阿雾和月灵筠摆摊卖书的那条街。
两人出了客栈,往城东走。雨没停,不大不小,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,像有人在头顶撒米。
街上行人少了很多,偶尔有人撑着伞匆匆走过,鞋底踩在水里,声响不断。
摊贩也少了,只有几个撑着油布棚子的还在坚持,卖馄饨的,卖烧饼的,热气从棚子里冒出来,被雨丝打散,变成一团一团的雾。
月临川走在古修远旁边,伞挨着伞,肩膀挨着肩膀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侧过头,看着古修远的侧脸。
雨水顺着伞边往下淌,在他和古修远之间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,古修远的脸在水帘后面变得模糊。
“那只猫说在我身上闻到熟悉的味道,”他说,“你觉得是什么意思?就是刚才回客栈的时候我跟你说的那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