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87)
那一眼很慢,眼皮抬起来又耷下去,像在说我知道是你。
他摸了摸它的背,从脖子顺着脊骨往下,一下又一下。
毛贴在皮肤上,手感不太好,底下能摸到一根一根的肋骨。
猫还是没动,就让他摸,尾巴尖在石椅边缘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临川。”它开口了。
月临川的手停了。那只猫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。
它不是叫他的名字,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像在说今天下雨,像在说叶子落了。
它顿了顿,又说:“石一娘娘,痛。”
月临川愣了愣。石一娘娘?谁是石一娘娘?
他张了张嘴,还没问出口,猫又重复了一遍:
“石一娘娘,痛。”声音比刚才轻了些,尾音往下坠,像一颗石子落进深井,咕咚一声,沉到底了。
它颤着腿站起来,前爪在石椅上撑了一下,没撑住,滑了一下,又撑了一下,才站稳。
四条腿都在抖,像四根被风吹弯的细竹竿。它站在石椅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。
月临川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。
灰黑色的毛底下,有一道伤口。从腰侧一直延伸到腹部,皮肉翻开着,边缘发白,中间泛着暗红,血还在往外渗,顺着毛往下淌,滴在石椅上。
石椅上的落叶被血浸透了,红褐色和枯叶的颜色混在一起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石一娘娘就是它自己。
月临川的手指蜷了蜷。他不是圣母,上辈子在街上看见流浪猫狗,能帮就帮一把,帮不了也不会强求。
但这只猫不一样,他有疑问要问。
一声闷雷从头顶滚过,从院子这头滚到那头,撞在墙上,碎成好几块,往四面八方散开。
淅淅沥沥的雨又下起来了,先是一滴两滴,打在树叶上,打在井沿上,打在石桌上,然后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连成一片雨幕,把整个院子罩住。
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,在青砖地上汇成一条小溪,从院门口流向墙角,消失在墙根的缝隙里。
古修远站在他身旁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石椅上的猫。月临川没说话,但古修远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,指节发白。
古修远上前一步,双手捧起那只猫。猫很小,比一般的猫小一圈,蜷在他掌心里,像一团湿透的抹布。
它没挣扎,只是抬头看了古修远一眼,又把头低下,埋进自己的前爪里。古修远转身走进最近的一间房,月临川跟在后面。
房间里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床没有帐子,光秃秃的床板上铺着一层灰。
桌子靠墙,上面放着一盏油灯,铜灯盏生了绿锈。
椅子摆在桌边,缺了一条腿,用砖头垫着。
屋内皆是是厚灰,踩上去脚印清清楚楚。
古修远用袖子擦了擦床板,灰扬起来,在昏暗的光线里飘浮。
他把猫放在床板上,动作很轻,猫的身子陷进灰圈里,像一只被遗忘的旧玩偶。
月临川凑过去,蹲在床边。
猫的眼睛半睁半闭,呼吸很浅,肚子上的伤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,血还在往外渗,把床板上的灰洇湿了一小块。
古修远轻声说了一句等着,转身踏进雨幕里。
月临川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,推开院门,消失在巷子口。
雨把他的衣服打湿,他走得很快,步子很大,但脚落在地上很轻,没溅起什么水花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雨声,和猫的呼吸声。
月临川蹲在床边,看着那只猫。它的耳朵动了动,像听见了什么,又像只是在做梦。
“之前在临安城外跟着我的,是你?”他问。
猫的眼睛睁开一条缝,琥珀色的瞳仁转了转,落在他脸上。
“是石一娘娘。”它说。
月临川又问:“那你跟着我干嘛?”
猫沉默了一会儿,久到月临川以为它睡着了。然后它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轻:“石一娘娘在临川身上闻到熟悉的味道。”
月临川愣住了。熟悉的味道?他想问是什么味道,但猫闭上了眼睛,呼吸变得很浅很浅,肚子上的伤口又渗出一小股血,顺着毛往下淌,在灰上画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“你从哪里开始跟我的?”他换了个问题。
猫的眼睛没睁开,但嘴动了动:“从临川路过石一娘娘的庙开始。石一娘娘就一直跟着临川了。”
月临川了然。那座小庙。青柳镇外,山坳拐角,掩在几棵古树后面的小庙。
神龛里供奉的不是佛像也不是土地像,是一只蹲坐着的猫,圆头圆脑,尾巴卷着。
他当时多看了两眼,觉得那只石像有点眼熟。原来不是眼熟,是它在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