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86)
雨还在下,比刚才小了些,从哗啦啦变成淅沥沥,雨丝细斜,被风吹着往窗里飘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屋顶上,他骂那只猫,骂它主人。他想起那只猫背后展开的三条金色尾巴虚影,想起那股蛮荒的气息,想起那双眼睛里的冷光。
他说,你这样不讲道理的,你主人肯定也是这样。
懊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他整个人淹没了。人家养了只猫,猫跟他吵了几句嘴,他骂人家主人。
现在他要去求人家办事,代笔写信,完成遗愿。
这还怎么开口?他当时怎么就管不住那张嘴?
他低着头,盯着碗里凉透的粥,恨不得把舌头拔出来。
一只手搭在他手背上。
他抬眸。古修远坐在对面,看着他,什么都没说。但那双眼睛说了。
说了什么他说不清楚,但就是觉得什么都说了。
那些懊悔,那些烦躁,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,都被那双眼睛接住了,轻轻放在一个安稳的地方。
那股莫名的安心又冒了出来。不是第一次了。上次在屋顶上,上上次在马车里,再上上次在那个陌生的山顶上。
每次他慌的时候,乱的时候,不知所措的时候,这个人都在。
不说话,不解释,不劝慰,就那么看着他,像一棵树,风来了不晃,雨来了不躲,就那么站在那里,等着他靠过去。
月临川的手指动了动,没有抽开。
窗外的雨声停了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从缝隙里挤出来,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落在一片一片的水洼里,反射出细碎的金光。
被雨声盖过的喧哗又响起来,小贩的叫卖声,行人的脚步声,小孩的嬉闹声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把雨后的宁静填得满当。
古修远站起来,背起包袱,走到月临川面前,蹲下身。
月临川趴上去。
两人出了早餐店,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前走。
古修远问了几次路,拐了几条巷子,穿过一片矮房子,最后停在一处巷子口。
巷子很深,两边是高墙,墙上爬满了青苔,墙头长着几丛野草,被雨水洗得油亮。地面是碎石子铺的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最里面那扇木门,颜色发灰,铜环生了绿锈,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锁。
门槛下面的缝隙里长出一丛嫩绿的青草,顶着几颗水珠。
门楣上没有匾,但有一处挂匾的痕迹,应该是旧主作生意的地方,从外面看,这房子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。
古修远把月临川放下来,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拧了两下,锁开了。
第37章 石一娘娘
锁开了。
古修远推开门,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,像被吵醒的老人翻了个身。
院子不大,三间房子围着一个拱门,标准的南宋小院格局。
青砖铺地,砖缝里长着细草,被雨水泡得发亮。
正对面那间是堂屋,门关着,窗纸破了好几处。左边那间大概也是卧房,门半掩,能看见里面一张桌子的轮廓。
右边那间矮一些,应该是厨房,烟囱伸出来,顶端缺了一角。
院中央种着一棵树,不大,刚冒出屋檐一截,叶子稀少,叫不出名字。
树干只有小孩胳膊粗细,被雨水打湿后泛着黑褐色。
树底下是一口水井,石头做的井沿上,长满了绿色青苔,井口盖着一块木板,木板也湿了,颜色发黑。
旁边摆着一张石桌,两张石椅,桌面上落满了枯叶,黄的褐的,层层叠叠,被雨水泡烂了边角,糊成一团。
石椅上也堆着落叶,其中一张椅子的落叶堆得格外厚,像一个小小的坟包。
月临川走近那张石椅,伸手拨开表面的落叶。
落叶底下有东西在动。
他手一缩,退后两步。
那东西动了动,从落叶堆里探出一个脑袋。
灰黑色的毛,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,两只尖尖的耳朵,竖起来,抖了抖上面的水珠。
然后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,很淡,像被水洗过,眼皮耷拉着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
是那只猫。
是当时临安城外,官道旁边,蹲在石头上看着他的那只猫。
那猫的轮廓,和庙里那尊石像的外形一模一样。
它就趴在石椅上,身子蜷成一团,前爪揣在胸口,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。
身上的毛被雨水打湿,一绺叠着一绺,显出一道一道的纹路,瘦得能看见脊背上的骨头。
它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还是那样,没什么表情,像在看一块石头,又像在看一棵树。
月临川蹲下来,和它平视。他伸出手,食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脊背。
毛很湿,底下的骨头硌手,猫没动,只是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