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91)
他等了等,等桶沉下去,然后往上拽。绳子勒进掌心,有点疼,但能忍。桶上来的时候有些晃悠,水洒了一半,剩下的在桶底晃荡。
他把桶放在井沿上,蹲下来,把抹布浸湿,拧干。
古修远在扫院子。竹扫帚刮过青砖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,一下又一下,很有节奏。
落叶被他扫成一堆,黄的褐的,堆在树根旁边。扫完院子,他走进厨房,把炉灶里的灰掏出来,又去井边打水,把水缸洗了一遍,倒掉脏水,重新打了两桶倒进去。
阿雾在收拾房间。她选了猫待过的那间,把床板上的灰擦干净,铺上新的被褥,又摆好枕头,还拍了拍,让它鼓起来。
然后又去收拾另一间,擦桌子,擦椅子,把窗纸破的地方用布补上。
月临川擦完石桌石椅,又去擦堂屋的实木桌子。
那桌子很沉,他推了一下,纹丝不动。
桌面上的灰很厚,抹布擦过去,留下一道深色水痕,灰在水痕边缘卷起来,像退潮的浪。
他擦完一遍,又擦一遍,第三遍的时候,桌面终于显出本来颜色,深褐色,而且上有细细的木纹。
与此同时古修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,月临川刚转过身去就差点撞上了他。
古修远手里端着一碗水,递过来。
月临川接过来喝了一口,水很凉,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。他抬起头,古修远正看着他,嘴角弯了弯,伸出手,拇指擦过他脸颊。指腹有点粗,蹭着有些痒。
“脏了。”古修远说,把手收回去。
月临川愣了一秒,低头看碗里的水,水面晃了晃,映出他自己的脸,脸上有一道灰印子,从颧骨拉到耳根,像猫胡子。
他的脸烫了一下。
阿雾从房间里跑出来,站在院子里,转了一圈,拍拍手:“好了!都收拾好了!”
月临川抬头看天。太阳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,斜挂在西边,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。
青砖地面也干了大半,泛着青光。
石桌石椅擦得发亮,能照见人影。
就在这时他肚子叫了一声。
阿雾听见了,捂着嘴笑。古修远也听见了,看了他一眼。
三人商量了一下,决定先在附近转转,熟悉熟悉地形,顺便找点吃的。
出了巷子往南走,路渐渐宽了,人也渐渐多了。这边的房子比他们那条巷子密,一家挨着一家,墙和墙之间只留一条窄缝。
有小孩在巷口踢毽子,鸡毛做的毽子在空中翻跟头,落下来又被踢上去。有老人在门口坐着,眯着眼晒太阳,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。
走了十几分钟,到了一片更热闹的地方。
路边有卖菜的摊子,卖豆腐的担子,卖馒头的小车。
人多起来了,但不是那种热闹的多,而是那种安静的多。
很多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,靠在墙根底下,或站或蹲,不说什么话。
他们穿着旧衣裳,有的缺了胳膊,有的少了腿,有的脸上带着疤。
一个年轻人坐在石阶上,两只裤管都空荡荡的,折上来,用绳子扎住。他面前摆着一个小碗,碗里只有几根桔梗和一个包子。
他低着头,不看路人,也不看碗,就那么低着头,像在看自己的膝盖。
月临川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,心里沉了沉。
他想起来的路上,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人,那些撑着木拐一步一步挪的人。这里更多,更集中,像被什么人从战场上收拢起来,堆在这条街的角落里。
古修远走在他旁边,步子没变快,也没变慢。
再往前走,路两边开始出现铺子,那些铺子,门脸不大,生意也不忙。
一家武馆夹在这些铺子中间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写着“姚氏武馆”四个字,黑底金字,笔画很粗,很有力。门开着,里面传来呼喝声,中气很足。
月临川往里看了一眼,院子里站着一排人,扎着马步,拳头收在腰侧,动作整齐划一。最前面站着一个人,光着膀子,后背全是汗,阳光一照泛着乌光。
他喊一声,后面的人跟着喊一声,声音撞在墙上,有些闹耳。
武馆旁边是一栋小屋,那小屋夹在武馆和另一栋房子中间,小屋有一个小院子,院墙不高,能看见里面伸出一枝嫩绿的柳条,在风里轻晃。
木头的门,刷着清漆,门框上挂着一块小牌子,写着三个字。
月临川停住了。
忆语阁。
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三秒。不会吧?他转头看古修远,古修远也看着那块牌子,表情松了松,没有他那股茫然无措,只是眼皮抬了一下,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,只是没想到这么快。
阿雾也看见了。她不知道遗愿的事,至少不知道那是遗愿。她只记得出发前古云岳交代的行程安排,她眼睛一亮,抬脚就要往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