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95)
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,啪嗒,啪嗒,啪嗒……。
走了很久。穿过两条巷子,拐过三个弯,路过一家打铁的铺子,一家修鞋的摊子,一家卖馄饨的小车。
铁匠在打铁,火星子溅出来,落在地上就灭了。
修鞋的老头低着头,用锥子扎鞋底,扎一下,穿一针,扎一下,穿一针。
卖馄饨的大娘在包馄饨,手指翻飞,馅一抹,皮一捏,一个馄饨就扔进笸箩里。
这些声音从身边流过去,像河水从石头旁边流过,石头一动不动。
古修远在一家面馆前停下来。
面馆不大,门口支着一口大锅,锅里煮着面汤,白气往上冒,把招牌都熏糊了。
店里摆着四张方桌,两桌有人,一桌坐着一个老头,面前摆着一碗面,正埋头吃着。
古修远走进去,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。月临川跟着坐下,阿雾挨着月临川坐下。
古修远黑着脸点了三碗面,声音不高,但很沉。
店家应了一声,转身去煮面,筷子在大锅里搅,面条在沸水里翻滚。
低气压压在桌上,像一块看不见的石头。
阿雾低着头,盯着桌面,数着纹理,数到第七圈的时候数忘了,又从头数。
月临川也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手指,手指放在桌面上,指尖泛着淡粉,他盯着那些指尖,像在研究什么奥问。
过了许久,面上了。
三碗,摆在三人面前。汤是清汤,面上飘着几片葱花和一点油花,热气从碗口升起来,在三人之间绕了一圈,散了,就像此时的气氛一般。
月临川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面,送进嘴里。
面很烫,烫得他舌尖发麻,但他没停,继续吃。阿雾也拿起筷子,小口小口地吃,面在筷子上卷了一圈又一圈,送进嘴里,嚼两下就咽了。
古修远也在吃,动作很慢,筷子夹起面,在汤里涮一下,送进嘴里,嚼,咽。三个人都不说话,只听见筷子碰碗沿的声音,和面汤被吸进嘴里的声音。
月临川吃到一半,抬头看了古修远一眼。古修远低着头,睫毛垂下来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鼻梁挺直,嘴唇抿着。
那张脸还是黑,但比刚才淡了些,像乌云散开了一点,露出后面的灰白。
他又低下头继续吃。
吃完,三个人走出面馆。太阳已经西斜了,橘红色的光落在街道上,落在屋顶上,落在行人的肩膀上。
影子被拉得很长,从脚底下伸出去,一直伸到对面的墙上。
古修远走在前面,月临川走在中间,阿雾走在最后面。
回到房子,古修远掏出钥匙,开了锁,推开门。院子里很安静,夕阳把石桌石椅染成橘红色,那棵小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细长如指。
水井边还放着没用完的抹布,搭在桶沿上,已经半干了。
古修远走进去,转身锁上门。门闩插进槽里,咔嗒一声。
“阿雾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,“去房间里再清扫一下。”
阿雾愣了一下。她抬头看古修远,古修远没看她,站在门边,手还搭在门闩上。她转头看月临川,月临川站在院子中央,背对着她,看不清表情。
她又低头看自己的鞋尖,鞋尖上沾了一点面汤的油渍,在夕阳下泛着光。
她应了一声,声音很小,像蚊子哼。
然后转身往房间走,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古修远还站在门边,月临川还站在院子中央。
她转回头,推开房门,走进去,轻轻带上门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
月临川站在院子中央,背对着古修远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长,很细,从脚下一直伸到水井边。
他听见古修远走过来,脚步声很轻。
然后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,力道不大。
他跟着那只手走,穿过院子,走进堂屋,走进左边那间房。
那是阿雾下午刚收拾过的房间。床铺好了,浅蓝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摆在床头。
桌面泛着光,油灯摆在桌角。
窗户关着,新补的窗纸透着外面的光。
古修远把他按在床边坐下。
床沿很软,坐下去陷了一点。
月临川抬起头,古修远站在他面前,很近,近到他能看清古修远睫毛的弧度,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脸。
那张脸有点白,嘴唇抿着,眼睛睁得有点大,里面全是不安。
古修远低头看着他。
在古修远的眼里,月临川的睫毛在微微发颤,鼻尖有一点面汤的油渍没擦干净,嘴唇因为紧张抿成一条线,整个人缩在那里,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,看起来可怜巴巴。
一声叹气落下来。很轻,很沉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,不起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