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(97)
月灵筠坐在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但没在翻,就那么拿着,手指按在封面上,一动不动。
月临川走近了,看清了她的脸。
两个黑眼圈挂在眼睛下面,又大又深,像被人用墨笔描了两圈。
脸色发白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整个人萎靡得像一棵被太阳晒蔫的草。
头发虽然梳得整齐,但有几缕散落在脸侧,没来得及别回去。
月临川愣了一下。在他印象里,月灵筠从来都是神奕带笑,说话不紧不慢,像一株长在溪边的兰草。
而今天这模样,像换了一个人。
他加快脚步走过去,刚想开口打招呼,月灵筠抬起头看见了他。
她那双眼睛,刚才还像蒙了一层灰,看见他的瞬间突然亮了,亮得刺眼。
她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推,发出一声刺耳的刮地声。她伸出手,一把抓住月临川的袖子,抓得很紧,指节都发白了。
“阿雾在哪里?”
月临川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话,月灵筠又问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急,像一根绷紧的弦快要断了。
“阿雾在哪里?”
月临川的脑子转,直接道:“她去客栈找你了。”
月灵筠的眼睛亮了。那双眼睛里刚才还蒙着的灰一扫而光,像有人拿抹布擦过,露出底下的玻璃。
她脸上的疲惫在一瞬间消失了大半,白里透出了红,嘴唇也好像有了血色。
她松开月临川的袖子,转身就跑。摊位不要了,那堆花花绿绿的书还摆在桌上,蓝布被风掀起一角,她头都没回。
跑出几步,她的裙摆被风吹起来,像一朵盛开的花。又跑出几步,她拐进一条巷子,不见了。
月临川站在摊位旁边,看着那堆被遗弃的书,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他转身,继续往客栈走,毕竟他管不了那么多,他快要迟到了。
虽说老板纵容,但总不能得寸进尺。
他加快脚步,几乎是半跑着到了听雨轩。推开门的瞬间,他习惯性地往柜台那边看。
陈有福坐在柜台后面,但不是平时那种坐法。
平时他是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搭在扶手上,像一尊弥勒佛。
今天是直直地坐着,腰板挺得笔直,两只手放在柜台上,交叠着,像一个小学生被罚坐。
他的脸上有几道伤痕,一道从颧骨拉到嘴角,已经结痂了。
另一道在下巴上,短一些,但更深,边缘还有点肿。额头也青了一块,不大,但颜色很深,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砸过。
他看见月临川推门进来,下意识地站起来,动作太快,牵扯到身上的伤,眉头皱了一下,又坐回去。
他挤出一个笑,但那笑容挂在那张带着伤的白脸上,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“怎么这么快就来了?”他问,声音比平时低,少了那股子中气。
月临川走过去,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痕上。陈有福注意到了,抬手摸了摸颧骨上那道疤,笑了一下,这次自然了些:“没事。”
月临川没追问。
“没啥事就来了。”他说。
陈有福点点头,让他跟往常一样就好。月临川应了一声,去后厨换衣服。灰色的短褐挂在墙上的钉子上,他取下来穿上,系好腰带,对着水缸里的水照了照,把头发拢了拢,走出去。
上午的工作和往常一样。客人不多不少,一楼坐了五六桌,二楼也坐了三四桌。说书先生今天讲的是《聊斋》里的另一个故事,讲一个书生在破庙里遇到一个女鬼,女鬼长得极美,书生被迷住了,天天晚上去破庙相会,后来被一个老道士点破,才知道那女鬼是一具骷髅变的。
月临川一边端茶送水一边听了几句,心想这故事放在现代就是反诈骗宣传片。
他端着托盘从一楼跑到二楼,又从二楼跑到一楼。给靠窗的老头添了两次茶,给角落里那对年轻夫妇送了一碟瓜子,给楼梯口那桌的三个商人换了两次水。
活儿不重,就是跑来跑去,腿有点酸。
午后,客人少了。一楼只剩下两桌,一桌是一个老头在打盹。
另一桌是两个妇人,小声聊着天。
二楼已经没人了,说书先生也收工了,醒木揣进怀里,折扇别在腰后,下楼走了。
月临川靠在柜台边,盯着窗外出神。
窗外的街道被太阳晒得发白,行人稀拉,偶尔有一个人撑着伞走过,伞的影子投在地上,黑黑的一团。
今天的天很蓝,蓝得发白,没有云,就那么空荡荡地挂着。
后面的窗户对着湖。
那湖不大,夹在一片房子中间,像一块被遗忘的镜子。
湖边种着几棵柳树,柳条垂到水面上,风一吹,在水面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细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