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观察力这么好？”他指着前面的弯道，开始解释，“外内外是最快的过弯路线。入弯之前靠外侧，这样弯道弧度就变大了，可以保持更高的速度。到弯心切内侧，然后出弯再靠外侧。”

顾源认真听着，点了点头。

“那为什么有的弯你走得不一样？”

周景有点惊讶。他没想到顾源能看出来。那些细微的差别，不是专业车手根本注意不到。“因为每个弯道不一样。上坡弯和下坡弯的走法不同，高速弯和低速弯也不同。”他一边开车一边讲，讲得眉飞色舞。

顾源安静地听着，偶尔问一两个问题。每一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。

老王后来跟周景说：“你爱人是干什么的？学工程的？”

周景笑了：“画画的。”

老王愣了一下，然后摇摇头：“画画的？观察力这么好，可惜了。”

第四天，顾源主动要求坐副驾驶的时候，手里多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。

周景好奇地看了一眼，本子上画满了东西——不是画，是图。赛道的平面图，每个弯道都标了数字，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。“这是我画的赛道图，”顾源翻开给他看，“每个弯道的角度、半径、坡度，我都标了。你跑的线路我也记下来了。”

周景看着那个本子，嘴微微张着。顾源用了三天时间，把他跑的每一条线路都记下来了。不仅是记，还画成了图，标注了每一个细节。
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顾源的耳根红了：“我就是随便记记。”

周景看着他，忽然伸手，把那个本子拿过来，翻了一遍。每一页都很工整，弯道的形状、刹车点的位置、加油的时机，全都标得清清楚楚。最后一页，甚至画了一个车手的背影，坐在驾驶座上，头盔夹在腋下。画得特别好。

周景看了好一会儿，把本子合上，还给他。

“顾源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怎么什么都画得这么好？”

顾源的耳根更红了，没理他，低头翻本子。“第五个弯，你昨天的速度比前天快了三公里。但入弯的点早了一点，如果能再晚零点几秒刹车，应该能更快。”

周景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分析自己的驾驶数据，忽然觉得，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，比赛道上的自己还帅。

第五天，顾源坐副驾驶的时候，已经不怎么攥安全带了。过弯的时候甚至能侧过头看周景的操作，然后在本子上记几笔。

“第七个弯，你入弯的速度够了，但出弯的时候油门给早了，车身有点甩。”

周景点点头，下一圈调整了一下，果然快了零点二秒。

“好。”顾源在本子上打了个勾。

周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，像是有个教练在盯着自己。

这种感觉，还挺好的。

第六天，下了一场小雨。赛道湿滑，周景犹豫要不要跑，他比较担心顾源的安全，但顾源看了看天气，说：“跑，比赛的时候也会下雨，正好我提前感受一下。”

周景看着他，忽然觉得他说得对，不过雨天湿地，他开得比平时慢了很多，每一个弯都小心翼翼，生怕打滑。顾源坐在旁边，安静地看着，没催他。

跑了几圈之后，顾源忽然说：“第三个弯，你可以试试晚一点刹车。湿地抓地力虽然差，但那个弯的角度够大，速度慢一点也能过去。”

周景试了一下。车子入弯的时候滑了一下，但他控住了。出弯的速度确实比之前快了。

“好。”顾源在本子上打了个勾。

周景笑了。这个人，连湿地怎么开都开始研究了。

第七天，训练的最后一天。

周景跑了一个完整的模拟赛。二十圈，从发车到冲线，全力以赴。顾源坐在副驾驶上，全程没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开。

冲过终点线的时候，周景减速，慢慢开回维修区。他摘下头盔，转头看向顾源。顾源的眼眶有点红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顾源低下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就是觉得，你开车的时候，特别好看。”

周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伸手，把顾源拉过来，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
“这一周谢谢你。”

顾源的耳根红了，推开他：“有人看着呢。”

老王站在维修区外面，背对着他们，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，但耳朵竖得老高。

回家的路上，周景开车开得很慢。夕阳把路面染成金色，顾源坐在副驾驶上，翻着那个本子。最后一页，他新画了一幅画——一辆车在赛道上飞驰，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，手里拿着本子和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