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。”顾源夹了一筷子青菜，“大伯好心带我，不能拒绝。”

周景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正当理由反对。大伯带顾源去学东西，这是好事。他应该高兴。他应该支持。他应该——他一点都不想顾源去。

但他没说。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。

出发那天，周明远一大早就来了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站在客厅里，精神矍铄，跟姜诺聊着家常。周景坐在轮椅上，顾源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拎着一个包。年糕蹲在鞋柜上，尾巴一摇一摇的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“大伯，早。”周景打招呼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。

周明远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怎么，不想让顾源去？”

周景搓了搓鼻子：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那脸怎么拉得跟年糕似的？”

年糕听见自己的名字，喵了一声。周景没接话，转头看向顾源。顾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开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看起来干净又精神。周景看了他好几秒，忽然伸手，拉住他的袖子。

“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“下午。开完会就回来。”

“几点？”

“大概四五点。”

周景点点头，但手没松。顾源看着他拉着自己袖子的手，又看了看他的表情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松开。”

“再等一下。”

“周景——”

“一分钟。”

顾源无奈地站在原地。周明远在旁边看着，嘴角的笑容深了一点，但没催。姜诺端着茶杯，假装没看见。年糕从鞋柜上跳下来，绕着两人的脚边转了一圈，喵了一声，像是在说“你们到底走不走”。

一分钟到了。周景松开手，但紧接着又伸手，把顾源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，在他腰上轻轻抱了一下。很快，但很用力。

“早点回来。”他说。

顾源的耳根红了，推开他：“知道了。”

周明远终于笑出了声：“行了行了，我就借一天，又不是不还了。”他拍了拍周景的肩膀，“你这孩子，从小就黏人。小时候黏你妈，长大了黏老婆。”

周景的耳根也红了：“大伯！”

周明远笑着往外走，顾源拎着包跟在后面。到了门口，顾源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周景坐在轮椅上，年糕蹲在他脚边，一人一猫都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。那个画面太好笑了，他差点笑出声，但忍住了。
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
门关上了。周景坐在轮椅上，看着关上的门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年糕跳上他的膝盖，他低头挠了挠她的下巴。

“年糕，你爸走了。”

年糕喵了一声，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不耐烦。

顾源不在的第一个小时，周景还能撑住。他看了一会儿文件，回了几封邮件，跟方旭打了个电话确认青山村的情况。第二个小时，他开始频繁看手机。顾源发了一条消息，说到分公司了，大伯在开会，他在旁听。周景回了一个“好”，然后又发了一条“吃什么了”。顾源说还没吃，周景立刻回“怎么能不吃”。顾源说开会呢，一会儿吃。周景看着这条消息，想象顾源坐在会议室角落里、面前摊着笔记本、认真听讲的样子。他觉得那个画面一定很好看。

第三个小时，他开始给顾源发消息，内容逐渐离谱。“年糕想你了。”顾源回了一个问号。“真的，她趴在门口看你走了的方向。”顾源发了一张照片——年糕确实趴在门口，但旁边还有一碗没吃完的罐头。周景看着照片，沉默了。

到了下午两点，周景实在坐不住了。他给宋立发消息：“顾源跟大伯去分公司了，我一个人在家。”宋立秒回了一个问号，然后又发了一条：“所以呢？”“你能不能来陪我？”宋立发了一长串省略号，最后说：“我在上班。”“你可以翘班。”“周景你是不是有病？”

周景没理他，把手机扔到一边，转动轮椅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。阳光很好，云很白，但他一点都不高兴。

下午六点半，门终于响了。

顾源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年糕从楼梯上跑下来，绕着他的脚边打转。周景坐在轮椅上，看着他，表情努力维持平静，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
“回来了？”

“嗯。”顾源换鞋，把袋子放在茶几上，“大伯让带的，分公司那边的特产，一些糕点。”

周景看着那个袋子，又看了看顾源。顾源的脸色比早上出门的时候红了一点，大概是坐车坐的。头发有点乱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。周景看了好一会儿，开口：“累不累？”

“还好。”顾源在他旁边坐下，“今天看了两个项目，一个在建的，一个刚签约的。大伯讲了很多，我记了十几页。”他把笔记本从包里掏出来，翻开给周景看。密密麻麻的，比之前的笔记更详细了，有些地方画了流程图，有些地方贴着便签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