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知道改设计更贵？”

“我问过设计院。改设计要重新出图、重新审图，工期至少耽误一个月，连带损失超过二十万。”

周立国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。但周景注意到他爸嘴角弯了一下——跟上次夸他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吃完饭，周景帮顾源收拾碗筷。两人在厨房里，一个洗一个擦。年糕蹲在门口，尾巴一摇一摇的。

“顾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跟爸说那些，紧张吗？”

“不紧张。”

“你现在跟爸说话越来越自然了。”

顾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“是吗？”

“嗯。以前你跟他说话，会紧张。现在不会了。”

顾源没说话，低头继续洗碗。周景站在旁边擦盘子，从侧面看见他的嘴角弯着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落在水槽边上，亮晶晶的。年糕等得不耐烦了，喵了一声。两人都没理她。

那天晚上，周景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。顾源已经睡着了，呼吸很轻。周景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。那天他站在周家客厅里，穿着浅灰色的衬衫，眼神倔强又委屈。周景当时想，这个人被逼着嫁过来，真可怜。现在顾源躺在他旁边，呼吸均匀，嘴角微微弯着。他在分公司跟进项目，在街道办做汇报，在餐桌上跟周立国讨论成本控制。他不再是被逼着来的人了，他站在自己想站的地方。

周景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明天顾源还要去分公司，他还要去公司搞新能源。两人都忙，但忙完会回家，坐在餐桌两边吃饭，一个说今天电梯井道定了，一个说今天光伏板效率提高了。

年糕蹲在桌子底下，尾巴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。

第79章 顾家再临

顾家亲戚是挑着时候来的。

周景在公司开新能源项目的季度复盘会，姜诺出门逛街了，周立国在外地出差，家里只有顾源和阿姨。

年糕最先发现不对劲，趴在窗台上，尾巴突然炸起来，发出一种周景在家时从没发出过的低吼。顾源从画室出来，走到窗边往下看——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，车门开了，下来几个人。

他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太太，顾源的姑奶奶，杵着拐杖，旁边跟着二婶和表姐。后面还多了两张生面孔，一个中年男人，一个年轻男人，大概是哪个没见过面的亲戚。

顾源站在窗前没动。年糕还在低吼，他把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按了一下。“没事。”

楼下传来敲门声，阿姨去开了门，客厅里响起姑奶奶那标志性的大嗓门：“顾源呢？我们来看顾源的。”

顾源下楼的时候，几个人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。姑奶奶坐在正中间，拐杖靠在旁边，二婶坐在她右手边，表姐站在后面。两个生面孔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，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，年轻男人低头看手机。

“顾源来了。”姑奶奶抬起头，上下打量着他，“瘦了，是不是太累了？”

顾源在对面坐下，没接话。阿姨端了茶过来，放在茶几上，退到厨房去了。

姑奶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叹了口气。“顾源啊，你嫁到周家也一年多了，我们一直没来打扰。今天过来，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
“挺好的。”顾源说。

“挺好就好。”姑奶奶点点头，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，从红木家具转到墙上的画，从楼梯转到落地窗，“周家这房子真气派，比你爸那边强多了。”

二婶在旁边接话：“可不是嘛。顾源现在可是周家的人了，跟我们不一样了。”

顾源没说话，等着她们说下去。他知道这不是来看他的，这是来要东西的。以前每次来，都是这样。

姑奶奶又喝了一口茶，放下杯子，终于切入正题。“顾源啊，听说你现在在周氏帮忙了？”

顾源看着她，没否认。

“那好啊。”姑奶奶笑了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，“自家人的公司，干着也顺手。你二叔家的小杰，就是你表弟——”她指了指那个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，“学市场营销的，今年刚毕业，找工作找了好几个月，都不太合适。你看周氏那边有没有空缺？让他去试试。”

小杰从手机后面抬起头，看了顾源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玩。顾源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周氏招聘要走人事流程，网上有公告，可以投简历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姑奶奶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二婶的脸色变了，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：“投简历？顾源，这是你表弟，又不是外人。你现在在周氏做事，安排个人进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？”

顾源没说话。二婶继续说，语气越来越急：“你爸那边生意不好做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你表弟找不到工作，在家里待了大半年了。你现在发达了，连自家亲戚都不帮一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