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氏不是我说了算。”顾源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“招人要看能力，不是我安排就能进的。”

“你——”二婶的脸涨红了。

姑奶奶抬手制止了她，看着顾源，换了一种语气。“顾源，你小时候，你爸忙，你妈又不会带孩子，是谁照顾你的？你二婶给你织过毛衣，你姑奶奶我给你煮过饭。这些你都忘了？”

顾源看着她，没忘。织毛衣是真的，煮饭也是真的。但那件毛衣用的是别人剩的线，穿了一天就起球了；那顿饭是过年的时候，亲戚们都在，不是专门给他煮的。但他没说出来，只是看着她，等着她继续。

姑奶奶见他没反应，声音沉下来。“顾源，你现在翅膀硬了，不认亲戚了？你爸那边的事你不管，你表弟的工作你也不管。你就只顾着自己？”

“我管不了。”顾源站起来，“周氏的事，我做不了主。如果表弟想来，走正常流程。不行的话，可以去别的公司看看。”

二婶“腾”地站起来：“顾源你什么意思？你嫁到周家就翻脸不认人了？你爸好歹把你养大，你就这么对他？”

顾源看着她，没说话。年糕从楼梯上跑下来，蹲在他脚边，尾巴炸着，盯着那几个客人。二婶被她盯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你——”她指着顾源，还要说什么，门铃响了。

阿姨去开门，进来的是周景。他穿着西装，手里拎着公文包，额头上有一层薄汗，大概是赶回来的。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阵势，把包放在玄关柜上，换了鞋走过来，站在顾源旁边。

“姑奶奶来了？二婶也在。”他笑了笑，语气很客气，但顾源听出了里面的冷意，“怎么不提前说一声，我好早点回来。”

姑奶奶的表情变了变，挤出笑容。“小周回来了？我们就是来看看顾源，没别的事。”

“看顾源？”周景在顾源旁边坐下，伸手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，“那正好，我也在。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。”

客厅里又安静了。小杰终于把手机收起来了，看着周景，表情有点紧张。那个中年男人——二叔——清了清嗓子，开口：“小周啊，是这样的。我们家小杰，刚毕业，想找个工作。听说顾源在周氏帮忙了，想着能不能安排一下。”

“安排？”周景的笑容没变，“什么岗位？”

“市场部就行，小杰学的就是市场营销。”

周景点点头，看了一眼小杰。“简历带了吗？”

小杰愣了一下，摇摇头。

“那回去准备一份，投到公司招聘邮箱。HR会统一筛选，合适的话会通知面试。”周景的语气跟开会的时候一样，公事公办，“周氏招人看能力，不看关系。”

二叔的笑容挂不住了。姑奶奶的脸色也沉下来，她站起来，杵着拐杖，看着周景。“小周，你这是不给我们面子？”

周景也站起来，比她高了一个头，低头看着她，笑了笑。“姑奶奶，不是不给面子。公司有公司的规矩，我不能为了亲戚坏了规矩。您也不想让人说周氏是家族企业、任人唯亲吧？”

姑奶奶被噎住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周景站在那儿，笑容客气，语气温和，每一句话都在理上。她找不到话反驳。

“走了。”她拄着拐杖往外走。二婶跟在她后面，走到门口回头瞪了顾源一眼。小杰收起手机，低着头快步跟出去。二叔走在最后，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周景一眼，那眼神里有不甘，也有一点怕。

门关上了。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，然后慢慢远去。客厅里安静下来，年糕的尾巴终于放下了，在顾源脚边蹭了蹭，喵了一声。

周景低头看着她，弯腰把她抱起来，挠了挠下巴。“年糕，你刚才很凶啊。”

年糕喵了一声，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。顾源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人一猫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他问。

“陈姐给我打电话，说看见顾家的人在楼下。”周景把年糕放在地上，转过身看着他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她们说什么了？”

“让小杰进周氏。”
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
“我说走正常流程。”

周景看着他，忽然伸手，在他头顶揉了一下。“行啊顾源，都会自己挡了。”

顾源拍开他的手，但嘴角弯了。“跟你学的。”

周景笑了，拉住他的手。“走，吃饭。阿姨做了红烧肉。”

两人往餐厅走，年糕跟在后面，尾巴翘得高高的。阿姨从厨房探出头，看见他们，笑了。“再等五分钟，汤马上好。”

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，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凉拌黄瓜。周景坐下来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顾源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