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不是你签合同。”

“我是家属代表。”周景转过身，“怎么样？”

顾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太紧了。”

周景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确实有点紧，最近在家吃得太好，姜诺天天炖汤，他的脸都圆了一圈。他悻悻地去换了件宽松的，跟在顾源后面下楼。姜诺已经在餐厅了，面前摊着两个保温盒。“给你们带的，中午吃。别在街上随便买，不干净。”

周景接过来掂了掂——一个装菜，一个装饭，沉甸甸的。他打开看了一眼，红烧排骨、清炒西兰花，还有一个荷包蛋。姜诺瞪了他一眼。“看什么看，又不是给你吃的。顾源那份在那边。”

周景默默把保温盒放进包里，转头看顾源——顾源正在喝粥，面前也放着两个保温盒，跟他的差不多。他凑过去瞄了一眼，顾源的菜是糖醋排骨和清炒虾仁，比他多了一个菜。年糕蹲在顾源脚边，尾巴一摇一摇的，时不时抬头看他的碗。周景觉得年糕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情。

出门的时候，姜诺送到门口。“别紧张，该说的都说了，签个字就行。”

顾源点点头。周景站在旁边，心想这话是对顾源说的，但他比顾源还紧张。

街道办事处的会议室不大，但收拾得很整齐。长桌铺着浅蓝色的桌布，中间放了一盆绿萝，每把椅子前面摆着一杯茶和一份合同。顾源到的时候，刘主任已经在等着了，旁边坐着街道办的几个工作人员。周景找了个角落坐下来，翻开手机假装看邮件，耳朵竖得老高。

刘主任很和气，把合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平台的性质、运营模式、资金来源、各方权责，每一条都讲得很清楚。讲到“企业出资建设平台”这一条时，她抬头看了顾源一眼。“顾先生，这一条确认一下，是周氏集团和宋氏集团联合出资，各占百分之五十？”

“对。”顾源翻开自己带来的文件夹，“这是两家的出资确认函，已经盖章了。”他把文件递过去，刘主任接过来看了看，点点头。

“还有一个问题，”刘主任翻到合同后面，“平台的日常运营，由哪一方负责？”

“由周氏集团旗下的公益基金会负责运营，宋氏集团派代表参与监督。运营团队已经组建了，负责人今天没来，但方案在附件里。”顾源翻到附件那页，指了指上面的组织架构图。刘主任看了一会儿，合上合同。“行，那就签吧。”

两支笔同时落在纸上，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。刘主任签完，把合同推过来，顾源接过去，签上自己的名字。他的笔迹很工整，跟画画的时候一样，一笔一画都不含糊。签完最后一笔，他把合同推回去，两人交换，再签。两份合同都签完了，刘主任站起来伸出手。“顾先生，合作愉快。”

顾源也站起来，跟她握了握手。“合作愉快。”

周景坐在角落里，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想起去年顾源第一次来周家的样子。那天他站在客厅里，穿着浅灰色的衬衫，眼神倔强又委屈。周景当时想，这个人被逼着嫁过来，真可怜。现在顾源站在街道办事处的小会议室里，面前摊着刚签好的合同，跟刘主任握手，说“合作愉快”。他的背很直，声音很稳，跟那天完全不一样。

刘主任送他们到门口。“顾先生，平台上线的时候，街道办这边会配合宣传。后续有什么问题，随时联系。”

“好的，谢谢刘主任。”

两人走出办事处大门，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周景走在顾源旁边，没说话。顾源也没说话，一直走到车旁边，他停下来，转头看着周景。

“你刚才是不是在紧张？”

“没有。”周景搓了搓鼻子。

“你搓鼻子了。”

“风吹的。”

“会议室里没风。”

周景不说话了。顾源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把文件夹递给他。“帮我拿一下。”周景接过来，看着他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发动车子，摇下车窗。“走啊，回家。”

周景绕到副驾驶坐进去，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。车子开出去，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。顾源开车很稳，跟平时一样，不急不慢的。周景看了他好几眼，终于忍不住了。

“你刚才紧张吗？”

“有一点。”顾源看着前面的路，“签的时候手有点抖。你没看出来？”

周景摇摇头。他是真的没看出来，顾源签字的时候手稳得很，笔迹工工整整的。

“那你怎么不紧张了？”

顾源想了想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想起你之前说的，就当是画画。画坏了可以重来。”

周景愣了一下。“我说过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