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源？”周景走回去。

顾源抬起头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走吧。”

“你刚才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，方老师要是知道了，会不会高兴。”

周景愣了一下，然后伸手揽住他的肩膀。“他肯定高兴。他当初让你别放弃，你没放弃。”

顾源没说话，靠着他走了一段。秋风把路边的银杏叶吹得沙沙响，有几片落在顾源肩上，周景伸手帮他拈掉，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。

“走，回家。妈说今天炖了排骨。”

签约的事刚落地，养老平台上线发布会的通知就来了。街道办刘主任亲自打的电话，说下周三上午在社区服务中心开一个小型发布会，区里的领导也会来，让顾源准备一个发言。周景在旁边听见了，等顾源挂了电话就开始翻衣柜。

“你干嘛？”顾源问。

“找衣服。发布会要穿正式一点。”

“又不是你发言。”

“我在台下坐着，代表家属形象。”

顾源看着他翻箱倒柜的样子，嘴角弯了一下，没拦他。

发布会那天，周景穿了那件被他妈评价为“太紧了”的衬衫，后来他偷偷去商场买了件大一号的，今天穿上了，果然舒服多了。顾源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，白衬衫，没打领带，领口解开一颗扣子。周景从镜子里看他，看了好几秒。“怎么了？”顾源问。

“没怎么，就是觉得你穿西装好看。”

“你上次也说好看。”

“每次都觉得好看。”

顾源的耳根红了，拿起文件夹往外走。周景跟在后面，年糕蹲在鞋柜上，看着他们，尾巴一摇一摇的。周景出门前挠了挠她的下巴。“年糕，你爸今天上台讲话，你在家看电视。”

年糕喵了一声，跳下鞋柜跑了。

社区服务中心的小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。区里的分管副区长来了，街道办的刘主任主持，几家媒体的记者在最后排架着摄像机。顾源坐在第一排，面前摆着席卡，写着“项目负责人顾源”。周景坐在第二排，旁边是宋立和白予安。宋立凑过来，压低声音。“你紧张什么？”

“我没紧张。”

“你腿在抖。”

周景低头一看，自己的腿确实在抖，赶紧按住。

发布会开始了。刘主任先介绍了项目的背景和意义，然后请副区长讲话。副区长讲了大概十分钟，大意是“养老服务是民生大事，企业参与值得鼓励”。然后是顾源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台上，把U盘插进电脑，打开PPT。第一页是平台的LOGO——一个圆形的图案，中间是一双手托着一片叶子。周景认得那个LOGO，是顾源自己画的，画了好几个版本，最后选了这一个。顾源站在台上，面对着下面几十个人，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像在画室里教小朋友画画的时候一样。

“大家好，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，顾源。”他点了下一页PPT，“我们的平台叫‘伴老’，意思是陪伴老人。不是伺候，不是看护，是陪伴。”

他讲了平台的由来——从白予安奶奶住院想到的，从社区养老机构的走访中看到的，从那些一个人下棋、一个人吃饭、一个人对着天花板说“能忍”的老人身上感受到的。他讲得很平实，没有大词，没有煽情，只是把看到的、想到的、想做的，一件一件地说出来。台下很安静，连记者的快门声都小了。

周景坐在第二排，看着台上的顾源，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周家客厅见到他的样子。那天他站在沙发前面，穿着浅灰色的衬衫，低着头，眼神倔强又委屈。

现在他站在发布会的台上，穿着深蓝色的西装，面对着几十个人，讲自己做的项目。他的背很直，声音很稳，跟那天完全不一样。

顾源讲完了。台下响起掌声，不算热烈，但很真诚。副区长站起来跟他握手，说了几句什么，顾源点点头。记者涌上去提问，他一个一个地回答，不急不慢。

周景坐在台下，看着他被围在中间的样子，笑了。宋立凑过来。“你笑什么？”

“没笑。”

“你嘴角咧到耳朵了。”

周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确实在笑。他把嘴角压下去，但没压住，又弹回来了。宋立摇摇头，不看他了。

发布会结束后，刘主任拉着顾源跟副区长合影。周景站在旁边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。拍完看了看，顾源站在中间，副区长在左边，刘主任在右边，三人都笑着。他把照片放大，看顾源的表情——不是那种客气的笑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、眼睛弯成月牙的笑。他把照片设成了壁纸。

人群渐渐散了。顾源从台上下来，走到周景面前。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