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立国没说话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
顾源站在展厅中间，被一群人围着。有人问他创作理念，有人问他下一幅画什么时候画，有人问他收不收学生。他一一回答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周景站在角落看着，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周家客厅见到他的样子。那天他站在沙发前面，穿着浅灰色的衬衫，低着头，眼神倔强又委屈。现在他站在自己的画展上，面前是几十幅画，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。他的背很直，声音很稳，嘴角弯着。周景看着看着，笑了。

人群渐渐散了。最后走的是宋立他们。宋扬在门口回头喊了一声“顾哥，下次画展我还来”，被宋立拽走了。展厅里只剩下周景和顾源，还有林晓在门口收拾资料。

周景走到顾源旁边，伸手握住他的手。顾源的手有点凉，大概是被空调吹的。

“累不累？”

“还好。”

“今天开心吗？”

顾源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他转头看着展厅里那些画——从门口到最里面，十八幅加上最后一幅青山村，每一幅都是他这两年画的。画里有年糕，有周景，有青山村的张大爷，有方老师留下的那幅山水旁边自己新画的画。他看着看着，忽然开口。“周景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跟那个人说什么？”

“哪个人？”

“穿西装的，给你名片那个。”

周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，看了看。“画廊的人，想签你。”

顾源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
“我说我得问问我爱人。他说行，等回复。”

顾源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怎么不直接答应？”

“你的画，你自己决定。”周景把名片放回口袋，“我只负责当经纪人。经纪人不替画家做决定。”

顾源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他伸手，在周景胸口拍了一下。“那经纪人，回家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两人并肩往外走，展厅的灯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灭，那些画隐入黑暗，只有最里面那幅青山村还亮着——张大爷坐在大樟树下，拄着拐杖，笑得露出豁牙。

他在等人，那个人会来的。

第87章 顾总上线

画展结束后的第三天，顾源收到了那张名片主人的正式邀约。

对方姓陈，是一家连锁画廊的艺术总监，说话很有分寸，不催，只是说“顾老师您慢慢考虑，我们随时欢迎”。

周景把那张名片在茶几上摆了一周，每天下班回来都要看一眼，好像怕它长腿跑了。年糕有一次从茶几上走过，尾巴扫掉了名片，周景趴在地上找了半天，最后在沙发底下找到了，吹了吹灰，重新摆好。

顾源坐在旁边看他这一系列操作，终于忍不住了。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周景把名片摆正，转过身来。“我觉得你应该签。”

“你不是说不替我做决定吗？”

“我不替你做决定，我是给你建议。”周景在他旁边坐下，掰着手指头数，“第一，那家画廊我去看过，地段好，人流量大，挂在里面的画都卖得不错。第二，那个陈总监说话靠谱，不像那种忽悠人的。第三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你画了这么多年，该让更多人看见了。”

顾源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养老项目怎么办？”

“养老项目又不耽误你画画。白天搞项目，晚上画画。你要是忙不过来，我帮你盯项目。”

“你还有新能源项目。”

“新能源项目快收尾了，后面就是常规运营。”周景往他那边靠了靠，“再说了，你的事比新能源重要。”

顾源的耳根红了，没接话，但第二天就给陈总监回了电话，约了时间去画廊细谈。周景非要跟着，说“我是家属代表，必须去”，顾源看了他一眼，没拒绝。

签约比想象中顺利。陈总监准备了合同，条件不算优厚但合理，分成比例、展览周期、宣传支持，每一条都讲得很清楚。顾源看合同的时候，周景在旁边也凑着头看，看到某一条皱了皱眉，指了指。“这条，‘画廊享有优先续约权’，续约的时候条件要重新谈，不能自动续。”

陈总监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“您是律师？”

“不是，我是他爱人。”周景指了指顾源，“也是他的经纪人。”

陈总监点了点头，在合同上改了那条，旁边盖了个章。顾源签了字，陈总监收了合同，伸出手。“顾老师，合作愉快。”

顾源跟她握了握手。“合作愉快。”

从画廊出来，周景走在前面，步子很大，走出十几步发现顾源没跟上来，回头一看，他还站在门口，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副本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