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景说：“方便，至少能省一个半小时。”

张大爷点点头：“那就修。菜地没了就没了，我还能种别的。”

周景鼻子有点酸。

第二户是村西头的李婶家。李婶家的地在路边，修路要占一半。她一开始不太愿意，说那块地种了几十年了，舍不得。周景跟她解释，修路之后村里的东西能运出去，游客能进来，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过。李婶听完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最后说：“那行吧，为了村里。”

跑了四五户，每一户都同意了。有要补偿的，有不要补偿的，有提条件的，有没条件的。但最后，都点了头。

天黑的时候，周景坐在村支书家的院子里，吃着农家饭，喝着村民自己酿的米酒。

月亮升起来，挂在远处的山尖上。院子里有虫鸣，有狗叫，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
村支书给他倒了一杯酒，说：“周总，这个项目，村里人都盼着呢。”

周景端着酒杯，看着天上的月亮，忽然说：“书记，你放心，我一定把这件事做成。”

村支书笑了，跟他碰了碰杯。

那天晚上，周景住在村里。还是上次那间房，还是那张硬板床，但这次他睡得很踏实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开车往回走。

八个小时的车程，他开了七个半小时。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
推开门，年糕照例在门口等着。顾源从厨房探出头，看见他，嘴角弯了弯。

“回来了？”

周景换鞋进屋，把外套挂在衣架上。

“嗯，回来了。”

顾源端了一碗汤出来，放在餐桌上。

“先喝汤，饭马上好。”

周景坐下来，喝了一口汤。是排骨莲藕汤，炖了一整天，藕都炖粉了。

他喝了两口，忽然说：“顾源，你知道吗，村里的张大爷，为了修路，把自己种了二十年的菜地让出来了。”

顾源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周景继续说：“他说，修了路，儿子回来方便。”

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
顾源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
“那你好好修。”他说。

周景点点头，握紧了他的手。

那天晚上，周景很早就睡了。

他做了一个梦，梦见青山村的路修好了，宽宽敞敞的，车来车往。村里的板栗、核桃、茶叶、蜂蜜都卖到了城里，游客来了，老宅子改成了民宿，茶园变成了观光园。

张大爷的儿子回来了，在村里开了个农家乐，生意好得不得了。李婶在村口卖自家做的腊肉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
村支书站在村口那块牌子下面，冲他挥手。

梦里的阳光很好，山风很暖。

第41章 施工队长

周景发现自己现在有双重身份。白天在公司，他是周氏集团的项目经理，西装革履，跟人谈预算、谈方案、谈合作。周末在青山村，他是工地上最年轻的“包工头”，戴着安全帽，踩着运动鞋，跟施工队的人蹲在路边吃盒饭。

项目开工一个月了，他每个周末都往村里跑。有时候周五晚上出发，周日晚上回来；有时候周六一早走，周一凌晨到家。顾源给他准备了一个出差专用的行李箱，里面常备换洗衣服、洗漱用品、充电器、还有一小盒常备药。

“你这是要搬家？”周景第一次看见那个箱子的时候说。

顾源没理他，又往里面塞了一件厚外套：“山里冷，多带一件。”

周景看着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
这个周末，他又来了。

车子开进村子的时候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条正在修的路。从村口到镇上，十五公里的盘山路，施工队已经推进了将近五公里。路基拓宽了，弯道取直了，几处容易塌方的路段也做了护坡。虽然还没铺沥青，但已经比之前好走多了——至少不用时刻担心会掉下悬崖。

周景把车停在村口，戴上安全帽，往工地走。

“周总来了？”施工队的王队长迎上来，手里拿着图纸，“正好，有个事跟你商量。”

周景接过图纸，王队长指着上面一个路段：“这一段，地质勘探报告说下面有岩层，爆破的话成本高，工期也长。我在想要不要绕一下，多花点时间，但省钱。”

周景看了看图纸，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势。绕的话要多走两公里，工期至少延长半个月。但爆破的话，确实有风险——那一段上面有几户人家，虽然已经协商搬迁了，但万一出问题，不是钱能解决的。

“绕。”他说，“安全第一。”

王队长点点头：“行，那我重新做个方案。”

周景在工地上转了一圈，跟几个施工队的工人聊了聊。这些人大多是从外地来的，常年在外跑工地，皮肤晒得黝黑，说话嗓门大，但干活实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