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总，你们这个路修好了，村里人可就方便多了。”一个四十来岁的工人一边搅拌水泥一边说，“我跑了这么多地方，像这种深山里的村子，能有人惦记着修路，不容易。”

周景蹲下来，看着他干活：“师傅哪的人？”

“四川的，也是山里的。我们村以前也这样，出趟门要走半天。后来路修好了，日子就好过多了。”他抬起头，咧嘴笑了，“所以干这活儿，我心里舒坦。”

周景也笑了。

下午，他去看了茶园那边的进展。品牌设计公司的人来了，正在跟村里几个种茶的农户开会，讨论怎么包装、怎么定价、怎么讲好“青山云雾茶”的故事。

“周总，您来得正好。”设计师小陈站起来，把几张设计稿递给他，“这是我们做的几个包装方案，您看看。”

周景接过来翻了翻。第一个方案是简约风格，白底青花，看着很干净；第二个方案是传统风格，用了水墨山水，跟顾源老师那幅画有点像；第三个方案是插画风格，画的是茶园和采茶的场景，色彩明亮。

“我喜欢第三个。”他说，“看着就让人想喝。”

小陈笑了：“我也觉得这个好。村里的阿姨们也喜欢这个，说看着喜庆。”

周景把设计稿还给她：“那就定这个。包装的材质用好一点的，让人摸着就觉得值这个价。”

从茶园下来，天已经快黑了。周景往回走，路过村口的时候，看见几个老人坐在路边聊天。张大爷也在，手里拄着拐杖，正往工地那边张望。

“张大爷，看什么呢？”周景走过去。

张大爷转过头，指了指远处正在施工的路：“看路呢。修到哪儿了？”

“快到五公里了。”

张大爷点点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我儿子打电话来了，说等路修好了，就回来。”

周景在他旁边蹲下来：“那挺好。”

张大爷笑了，露出那口豁牙：“他说要回来开个农家乐，把我那老房子翻新一下，做民宿。还说要把媳妇孩子都带回来。”

周景看着他笑，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
“张大爷，路修好了，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
张大爷点点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周总，谢谢你。”

晚上，周景照例住在村支书家。

他躺在床上，给顾源打电话。

“今天怎么样？”顾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。

周景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——绕路的事、包装方案的事、张大爷儿子要回来的事。

顾源安静地听着，偶尔“嗯”一声。

说完，周景忽然问：“顾源，你说我是不是变了？”

顾源愣了一下：“变什么？”

周景想了想：“以前我觉得上班就是当牛马，能混就混。现在……我好像挺想把这些事做好的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不是变了，”顾源说，“是找到想做的事了。”

周景笑了。

“那你呢？你找到想做的事了吗？”

顾源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：“找到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画画，教画画，跟你在一起。”

周景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握着手机，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“顾源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周末回来，想吃你做的饭。”

顾源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，周景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的虫鸣。山里的夜很安静，月亮挂在窗外，亮得晃眼。

他想起今天王队长说的话——“有人惦记着修路，不容易”。他想起张大爷的笑脸，想起那个四川工人的故事，想起小陈设计的包装方案。

这个项目，从一份报告开始，现在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路、实实在在的茶园、实实在在的希望。

而他，是这一切的一部分。

周景闭上眼睛，嘴角弯着。

明天还要早起，去镇上开协调会，跟交通局的人谈配套资金的事，跟施工队确认绕路的方案，跟设计公司定包装的最终稿。

会很忙，会很累。

但他觉得，值得。

第42章 山路十八弯

周景发现，在青山村修路这件事上，最难的不是施工技术，而是协调各方人马。

这不，周六一大早，他还没吃完早饭，村支书就匆匆忙忙跑来了。

“周总，出事了。”

周景放下碗筷：“什么事？”

村支书的脸色不太好看：“李家沟那边，有几户人家不同意路线方案，说占了他家的祖坟地，今天早上堵在施工队前面，不让动工。”

周景心里咯噔一下。李家沟那段路他记得，就是上次王队长说要绕行的路段。地质勘探报告说下面有岩层，王队长建议绕行两公里，避开爆破风险，同时也能避开上面的几户人家。他当时同意了，方案也改了，怎么又出问题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