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景，青山村项目的后续运营，公司准备派专人跟进了。你下周把工作交接一下，回项目部。”陈姐在电话里的语气很公事公办，但最后加了一句，“周董说，你这几个月干得不错。”

周景愣了一下，手里的梳子停在年糕背上。年糕不满地喵了一声，回头瞪他一眼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
挂了电话，他坐在沙发上，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。青山村的项目，从最初的方案到修路到品牌建设，他一手跟了四个多月。

去过村里几十次，住过一个多月，跟村支书喝过酒，跟施工队吃过盒饭，跟村民吵过架，也跟张大爷坐在村口晒过太阳。

现在要交给别人了，他应该高兴——终于不用每周往山里跑了，不用睡硬板床了，不用跟包工头讨价还价了。但心里就是有点空落落的。

顾源从画室出来，看见他发呆，走过来坐下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周景把陈姐的话说了。顾源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舍不得。”

不是疑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
周景搓了搓鼻子，没否认。“也不是舍不得，就是……总觉得还没做完。路修好了，茶叶开始卖了，但旅游还没搞起来，民宿还在装修，老宅子只修了几栋。还有好多事没做。”

顾源看着他，忽然伸手，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。

“不是你一个人在做。”

周景愣了一下。

“后面还有人接着做。”顾源说，“你开了头，就行了。”

周景看着他的手——那只手比自己的小一点，指节分明，指尖有薄薄的茧。他反手握住，没说话，但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散了不少。

交接定在周五。周景要带接手的同事去青山村走一趟，把项目的情况当面交代清楚。

接手的同事叫方旭，三十出头，之前在公司的旅游板块干过几年，经验丰富。周景跟他打过几次交道，话不多，但做事靠谱。

“周景，项目的情况我看过资料了，但有些实地的东西，还得你带我走一遍。”方旭说。

周景点点头：“行，周五带你进村。”

出发那天，周景开了八个多小时的车，方旭坐在副驾驶，一路上问了很多问题——村民的情况、县里的配合、品牌运营的进展、后续旅游开发的规划。

周景一一回答，有些问题他甚至没想过，被方旭问住了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这个我还没考虑过，你来了可以琢磨琢磨。”

方旭笑了笑，没说什么。

到村里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
村支书在村口等着，看见周景从车上下来，脸上笑开了花，但笑着笑着，眼眶有点红。

“周总，听说你要走了？”

周景点点头：“公司派了更专业的人来跟进，方旭，以后就由他负责了。”

村支书跟方旭握了握手，然后又看向周景。

“周总，你这一走，村里人肯定舍不得。”

周景笑了：“我又不是不来了，以后有空还来蹭饭。”

村支书也笑了，但转身的时候，偷偷擦了擦眼角。

周景带着方旭在村里走了一圈。修好的公路、茶叶合作社、正在改造的老宅子、村口的牌子、大樟树下那块还没刻字的石头。每一处他都停下来，讲这个地方当初是什么样的，现在是什么样的，接下来打算怎么做。

方旭听得很认真，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。

走到茶园的时候，几个正在干活的阿姨看见了周景，围上来。

“周总，听说你要走了？”

“哎呀，怎么就要走了呢？”

“周总，你以后还来不来了？”

周景被围在中间，有点招架不住。“来的来的，以后有空就来。”

一个阿姨拉着他的手，眼眶红红的：“周总，你可是我们村的大恩人。这条路修好了，我儿子都能常回来了。”

周景鼻子有点酸，笑着说：“阿姨，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，是大家一起做的。方旭以后接手，他会比我做得更好。”

阿姨们看向方旭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后点点头：“看着也是个好孩子。但没周总长的好看。”

方旭：“……”

周景笑出了声。

从茶园下来，周景又带方旭去了张大爷家。

张大爷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，看见周景进来，拄着拐杖站起来。

“周总，听说你要走了？”

周景扶他坐下：“大爷，我不是走，是换个人来负责。方旭，以后就他管这边的事。”

张大爷看了看方旭，点点头，然后又看向周景。

“周总，你过来。”他招招手。

周景弯下腰，凑近他。

张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声音不大，但很认真：“你修的路，我走了。好走，平得很。我儿子说了，等路通了就回来。现在路真的通了，他下个月就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