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风(118)
“……之后弹练习曲。”说完最后一句,谢逐眼帘压低,听她乖巧嗯了声。
她似乎忘记彼此姿势过于暧昧,正色熟悉着手法音调。凭谢逐角度,恰好能望见她低垂眼睫,自上往下落,则是转折柔和的鼻尖,以及那双莹润饱满的唇。
宋亦霖低着头,发丝柔软垂落,袒露出小片后颈,肌肤被深色外套映衬,胜雪白,修长纤细。
掌下指节骨感温和,是女孩子特有的软,她半倚在他怀中,更显得整个人小巧,且易于掌控。
少顷,谢逐移开视线,松开她,起身离开。
热源突然消失,宋亦霖愣了下,扭头见人走向演奏厅一侧,是饮水机方向,“就没了?”
“没了。”谢逐简短道,仍是副散漫语调,拿一次性纸杯接水。
大冬天飘着雪,居然还接冷的喝。
宋亦霖觉得莫名其妙,倒也没再多问,望着窗外雪色,她忽然想到什么,试着背谱弹奏某首曲目。
可惜难度有些高,对吉他新手来说还是强求了,曲成调却不成个,谢逐微一眯眸,有些熟悉。
“不行,吉他还是太生了。”再次转折生硬,宋亦霖简直不忍卒听,想了想,索性将吉他搁下,走到钢琴前落座。
谢逐看她动作,没什么情绪地挑眉。
宋亦霖也是突发奇想,按记忆随意试了试片段,确认无误后,就唇角微弯,侧首望向他。
“就当交学费了。”她道。
窗外鹅毛大雪纷飞,少女端坐在钢琴前,纤长手指覆于琴键,有光跌在她眉眼,干净清亮,却很远。
琴音轻柔,比起曲目,更像婉转诗篇。
旋律由浅至深,娓娓道来,奏皑白的雪,清冷的月,跳音沉而烈,情绪却敛得稳且静,是她特有演奏风格。
指尖掠过黑白琴键,曲目耳熟能详,除去节奏被放缓,给人感受与原曲出入甚微,就是专业人士听了也该称赞。
谢逐却心底一滞,望向她。
或许是因为她笑意太浅淡,又或是堙没在她睫尾的光,像无端埋藏几分难过。
直到曲终,最后尾音也消散,宋亦霖才很轻地舒了口气,将琴盖合拢。
“《圣诞快乐,劳伦斯先生》。”她道,没看他,不疾不徐起身,“好久不弹了,没想到还没忘记。”
这座城市仍在下雪。
谢逐抬手拎过她外套,走近,宋亦霖眨了眨眼,正要接,衣服就已经披到自己肩头。谢逐低眸看她。
“你在难过。”他语气很淡。
是陈述句。
“那时弹到一半,”宋亦霖若无其事地笑笑,“怕你不喜欢。”
又在撒谎。
谢逐不置可否,神色未变分毫,只慢条斯理拢了拢她衣襟,道:“明年初雪,再弹给我听。”
“我喜欢。”他望着她,逐字逐句。
说这三个字时,少年眼底只盛着她,沉暗深邃,专注到近乎让人错觉深情。
少年人的喜欢太坦然,将尽未尽几个字,却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。
宋亦霖有些哑然。
如果可以。她本该这样保守回答。
可话到嘴边,却不由自主地成了低低一句:“好,明年。”
……
但有些话,她想,自己永远不会告诉他。
譬如初雪时的第一眼,我只想到你。譬如我原本踏不进这场冬,却因为你,有幸得见一场雪。
以及,如果可以——
我不想,只与你看这一场雪。
-
元旦当天,暨城飘起小雪。
虽然放假,但一中上下气氛活跃,新校区礼堂建得宽敞豪华,场内场外尽是奔忙的学生,都在为稍后晚会做准备。
天际还落雪,势头不大,风却盛,将梁泽川颈间围巾吹散,荡在肩后。
他轻啧了声,路予淇也瞥见他那不安分的围巾,便问:“你干嘛不系上啊?”
梁泽川心思微动,弯腰凑到她眼前,道:“我不会这个,你帮我下?”
还挺理直气壮。
路予淇跟他平视,少顷,颔首缓声:“可以啊。”
她答应得干脆,梁泽川反倒一愣,然而随后,路予淇便熟稔地将围巾系好,打了个简洁漂亮的结。
全程不过十来秒而已,梁泽川垂眸打量,不由言笑晏晏地道:“还挺好……”
“看”字还未出口,下一秒,路予淇就把那个结转到后面,伸手一提——
梁泽川:“……”
遛狗呢!
“你俩干嘛呢。”魏余谌跟谢逐一道来,刚走近,就看见二人要掐架,“打情骂俏?”
“?”梁泽川不可置信,“情在哪?俏在哪?”
路予淇有被内涵到,当即伸手又要拽他,梁泽川诶了声,握住她手腕将人扯近,低头挑眉:“还闹我?”
“……他俩真没谈?”魏余谌由衷困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