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婢(160)+番外
“臣妾自来到宫中,还没见过方贵人,听说妹妹病了,送些山参来给妹妹补补身子。”
说话时,薛钰唇畔始终带着笑意,垂眸间瞥见萧怀戬手中那方绣着桃花的丑帕子,她视线顿了顿,突地想起当初在绣坊里见到的那一叠帕子来。
原以为方桃只是清心殿的一个普通宫婢,不过因为有几分姿色被皇上宠幸,才成了贵人,如今看来,其中尚有内情,她竟然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。
薛钰思忖一瞬,笑意盈盈地看着方桃,道:“妹妹病可好些了?”
皇后娘娘亲自来探视,出于礼貌,方桃披衣下榻,行礼谢她。
“多谢皇后娘娘关心,我已好些了。”
方桃说着话,萧怀戬负手立在一旁,他的沉冷脸色虽然没有和缓,却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
薛钰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悄然打了个转儿,微微一笑,对萧怀戬道:“皇上,臣妾照着您的画临了一副赏月图,可总是不得要领,皇上可有时间帮臣妾指点一二?”
她的请求出人意料,萧怀戬不由意外地愣了愣。
他一时没有开口,长直下意识摩挲着掌中冷玉。
大婚已有半月,除了当晚在坤德殿坐了一晚后,他尚未去过皇后宫中,今日是十五,理应宿在坤德殿。
薛钰是皇后,是他的正妻,虽有约定在先,但礼仪规矩不可废,他也不能不给皇后这份脸面。
沉默片刻,他瞥了一眼方桃。
她低着头,木桩子似地站在那里,凌乱长发覆在她的肩头脸侧,她故意别过脸避开了他视线,他看不见她是什么神情。
许久,萧怀戬无声点了点头。
“朕的画在御书房,你随朕一起来吧。”
帝后并肩走出去后,方桃反倒默默轻舒了口气。
长春殿的奴婢挨了打,她还不知道,等她起身之后,宫婢太监们一瘸一拐走来,到她跟前请罪辞别。
“奴婢们玩忽职守,白日饮酒赌钱,犯了宫规,皇上命人打了板子撵出宫去。”
萧怀戬行事冷酷狠辣,三十板子下去,几乎要了人半条命。
主仆一场,虽说这些宫婢太监并没尽心,方桃还是拿了银子发给他们,让他们做回家的盘缠。
奴婢们千恩万谢磕了头离开。
没多久,长春殿又进来一批新的陌生面孔服侍。
听说前一批到长春殿服侍的奴婢们挨过板子,这一批宫婢太监行事举止兢兢业业,对方桃言听计从。
养了几日病,方桃身子好了许多。
这一日难得是个晴朗的冬日,她起来梳洗过,穿上一件墨色的厚实斗篷,吩咐人把她的驴牵过来。
贵人娘娘说往东,奴婢们绝不敢往西,当下便有人把大灰从后院牵来。
方桃牵着驴,在长春殿转了转,然后一翻身骑上驴背,向殿外走去。
几个宫婢紧随其后,随时等待吩咐。
方桃骑驴出了殿,在后宫的甬道处慢慢转了一圈。
虽说娘娘的称呼让她觉得恶心,但凭着这个身份,她可以在后宫自由地走动。
不过,等她骑驴接近出宫的东华门时,看见有值守的禁卫肃然站立两侧。
方桃看了一会儿,下意识摸了摸袖间的令牌。
嫔妃有出宫的令牌,不过,宫中有规矩,嫔妃不可亲自出宫,只能差遣宫人出宫采买购选物品。
在后宫转了一会儿,方桃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,又骑驴回了长春殿。
晚间的时候,她找到一只黑色的布口袋,在灯下又缝又补,直忙了小半个时辰。
就在她快要完工,打算吹灯睡下时,殿外突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。
几乎转眼间,萧怀戬便迈过门槛,大步走了进来。
入冬的天气,寒凉。
他穿了一件玄色大氅,冷白脸色一如从前,黑眸清冷冷得似晨间冷霜。
他大步流星地进近时,殿里的暖意被驱散,一股寒意迎面扑来。
方桃赶紧把口袋藏了起来。
她默默起身,却没有说话,姿势僵硬地行了个礼后,便梗着脖子站在那里没有动。
萧怀戬对她不敬的态度视而不见。
“伺候朕脱衣。”他吩咐道。
等了片刻,方桃还是一动没动,萧怀戬瞥了她一眼,警告似得冷声道:“方桃,朕耐心有限。”
方桃默默咬了咬唇,上前为他解开腰带。
方桃低头为他宽衣时,萧怀戬没有作声,他凤眸微敛,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。
方桃穿了件桃色的寝衣,乌黑的头发编了个松散的辫子,斜斜挂在肩头,相比于平时的倔强,难得显出几抹温柔的神色来。
萧怀戬伸手抚摸着她纤直的肩头。
前些日子,因为改革官职世袭弊病,着意推行科举之制,幽州世家范氏公然反对,还联合了几家握有兵权的世家,公然举兵造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