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途的羔羊,请亲吻我(19)+番外
然后,他端着托盘,轻轻敲响了西里尔的房门。
里面没有动静。
西里尔还在睡。连续赶路的疲惫,加上暂时远离圣维多利亚那个巨大压力源带来的些许放松,让他难得睡过了头。
该隐等了一会儿,轻轻推门进去。晨光透过糊着油纸的窗户,朦胧地照亮房间。
西里尔侧躺在床上,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。
该隐站在床边,看了好一会儿,几乎不忍心叫醒他。
但想到自己曾经透过西里尔的眼睛,看过他研读的那些医学手抄本,上面反复强调“早饭对维持人体精力至关重要”,他还是伸出手,轻轻推了推西里尔的肩膀。
“神父……该用早餐了。”
西里尔迷迷糊糊地醒来,茫然地看着该隐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。他坐起身,揉了揉额角:“抱歉,我起晚了。”
“没关系,您累了。”该隐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,“先吃点东西吧。”
西里尔点点头,下床洗漱。
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不少。
他坐回床边,开始吃该隐准备的早餐。面包松软香甜,蛋饼咸香适口,热茶驱散了清晨的寒意。
他吃得不多,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,胃里渐渐暖和起来,连带着心情似乎也轻松了一些。
吃完早饭,他起身走到房间那面模糊的铜镜前,打算梳理一下头发。
西里尔是特别的。
在普遍留着短发的神父中,他拥有一头长及腰际的银发。
这并非他个人的偏好。
在他少年时期,教堂的高层和狂热的信徒们便隐约暗示,乃至最终明确要求他留起长发。
理由冠冕堂皇:长发使他看起来更加温和、悲悯,更接近壁画和典籍中那些被描绘为长发的天使形象。
圣子,理应拥有超凡脱俗的象征。
西里尔顺从了。
这头长发成了他“圣子”身份的装饰。
在圣维多利亚,自有专门的侍女或嬷嬷每日为他细心梳理、编结,保持其洁净与顺滑。
现在,他坐在模糊的铜镜前,看着镜中披散着满头银发的自己,拿起木梳,却一时不知从何下手。
长发结在一起,他笨拙地梳了几下,不仅没梳通,反而扯痛了自己,几根银丝断在梳齿间。
他放下梳子,看着镜中那个的身影,一股强烈的挫败感猛地涌上心头。
原来,离开了那个被精心构筑的牢笼,他竟是如此……无能。
在教堂,他是聪慧绝伦的圣子,是年轻有为的神父,精通神学、天象、医学、政治甚至新兴的科学。
他曾为此暗自骄傲,甚至带着几分俯瞰众生的清高。
可如今呢?他不会做饭,不会与粗人争辩,不会在陌生环境迅速安顿,甚至……连自己的头发都梳不好。
那几分聪慧,在真实的、粗粝的生活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可笑,或许只是他建立在优越环境和特殊身份上的、一种高傲无礼的表现罢了。
一滴温热的水珠,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,悄无声息地滴落在陈旧木桌的尘埃里。
该隐原本还挺开心,看着西里尔笨拙地和自己的头发搏斗,觉得有点可爱。
但那一滴泪,却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视野。
他就那么害怕吗?
害怕到不惜放弃圣维多利亚的一切荣光与便利,逃到这个荒僻之地?
逃离……我的注视?
哦,可怜的西里尔。
该隐的心真的痛了一下。
虽然他以掌控西里尔为乐,以如影随形地窥探、引诱、甚至制造小小的意外来拉近彼此距离为乐,像个贪婪的幽灵,不肯放过西里尔身边的每一寸空间、每一秒时间。
但与此同时,他也是真心实意为西里尔的每一次进步、每一项成就感到开心。
在他心里,他固然偏执地认为西里尔最终必须属于他,可他从未否认过西里尔本身的光芒与价值。
他欣赏他的智慧,赞叹他的善良,迷恋他的一切。
他不想看见西里尔露出这样脆弱不堪的表情。
他走上前,默默地从西里尔手中接过木梳。
他的动作很轻,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那些打结的银发。
“神父,”他一边梳,一边轻声问,试图驱散那令人心碎的沉默,“您离开了那里,真的……会觉得幸福吗?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?”
他想知道,在那些被监视、被威胁的理由之外,西里尔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。
西里尔看着镜中该隐专注的小脸,犹豫了一下。
对一个孩子说这些,是否太过沉重?
但他需要倾诉,而此刻,这个依赖他、关心他的孩子,似乎是唯一的选择。
“该隐,”他声音有些低哑,“我说过的,有恶魔……他盯着我。我如果不离开,很多人可能都会因为我的牵连而遭殃。”